东邻有女名唤雁翎，其貌粗陋不扬，心性愚钝，学业未满三年遂辍，务农家中。其父母世代耕食，庸碌迂薄，略有贪图。尝欲求富庶贵婿，奈何缘悭分浅，诸愿难遂。
        雁翎桃李年华初为人妇，匆嫁于鲁地一僻远山村，夫男穷腮乞脸，木讷朴拙，家间困顿窘迫，俗事驳杂，雁翎多有嫌弃，厌腻渐生。然而，珠胎暗结，悔之晚矣。孕重十月，一朝分娩，喜诞爱女，微感天伦之乐。余年 其夫欲往外阜务工，令雁翎相随，弗从。妻女寄居母家。
        初，其夫不时探望，妻娘泼刁，贪婪吝财，然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餍，每遇空手，便遭冷待，轻则奚落，甚者杖棒撵驱，夫惧少归。
        经余年，又添次女，夫弗认，言非己出，令妻携抱长女归夫家，弗从，其夫绝其钱物。而后索长女，休其妻。
       雁翎孱弱女流，为之奈何？遂将幼女托寄娘母，只身寻求劳务，日夜劳作始得微薪，聊以薄养其女。
       雁翎所在工事，冗沉浩大，往来繁杂，以其懵懂心智，不分良莠，间或传出绯闻，屡遭人妻堵门辱骂，言语毒辣，此权当野趣，真假难辨。雁翎老父，恨其羞耻，憎其轻薄，扼令其辞工返家，四处托媒，欲再嫁其女。尝不负良苦，年尾遂被邻村刑释某男相中娶回。
       某男父母健在，家境厚实，前因过失残毁人身，领刑五载，狱中学会焊艺，苦研精练，狱后，开门利市，收入颇丰。婆母略知雁翎韵事，颜色粗恶，无奈其子前罪，良女弗嫁，默认此桩。暗里指桑骂槐，讥讽其风浮本质。贱其品行。平日里钱物攥实，提防警惕，看贼一般。某男愚孝，顺其母意。
       初，雁翎隐忍，欲辩兹言寡，惟自疏濯淖污泥之中，接人待物，涤濯烹食，勤俭持家。年余有孕，夫家欢喜，切盼男丁，嘘寒问暖，其心稍慰。孕满产女，公婆嫌恶，复加厌薄。产褥未满，夫男便以其屡窃钱物为由，遣其回母家，女婴留。
       雁翎悲其生计，复还工地，行径如初，举止轻佻，为谋小利，出卖色相，较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其母常以带女劳苦，索要钱财，偿无力，三披嫁衣，委身白头翁妇。
       翁生一子，年与雁翎相仿，子放僻邪侈，无不为己。心淫不轨，趁翁外出，笑近坐榻意甚亵。雁翎历色，怒斥其子不伦，冷语冰人，严词相拒。然，其子邪惑入脑，恣欲蒙心，岂肯罢休。故作迂回，常恩惠雁翎次女，殷勤妥帖，久之终启女心，子狎抱之，亦不甚拒，遂私焉。由此往来昵甚。背其翁，与子暗行苟且，此举天理不容也。翌日，翁归巧捉现行，甫进屋，但见玉体横陈，断云零雨之声隐约可闻。不堪入目。翁手颤心崩，殆不可遏，女羞惧无以自容，裸跪床前，涕泪交加，翁怒叱：“贱女辱我门户！”迅即拳脚相加，殴逐拖曳，至其面目暴肿，股裂腿折，昏厥。其子欲遁，翁阻，推搡之间，其子失手，翁踉跄倒地，卒。子遁。
       亲邻报警，警至拘雁翎，后查非女所为，放免。雁翎惭恨而归，隐蔽母家。既悼夫亡之惨，又悔不伦之羞，不堪体肤之痛，俯仰哀啼，心悴力竭，形容枯槁，母便垢骂，女若弗闻。
       想雁翎年仅而立，几易其夫，或休或死，姻缘如露，朝生暮晞，夙孽滋生，非善也。虽不为雁翎所愿，怎奈前因后果，命运驱驰，概莫能外。
       前事俱往，死者已矣，存者偷生，日月羸惫，人生况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雁翎终日面对乡邻嘲谑，喋聒不堪，令亲友蒙垢，颜面尽失。雁翎如卧针毡，渐不安寐。遂携次女远遁，杳无音信。
        嗟夫！雁翎何谓？其真福缘浅薄邪？天理昭彰，善恶分明，早有定论。概叹之余，颇为扼腕。噫！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