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代又
一代人
卑躬屈膝
或者披荆斩棘
让中国诚实
历史难道是
说不出口的
椭圆形
政治家与商业
让真正的文学
掩埋于地下
用一盘蚊香
就可以消除
一个民族的
星空
当所有人都
目光呆滞了
当所有人都
陌不相识
诗歌即免疫
巫蛊与修辞
使灵魂成为
大陆的记忆
—— 琉璃姬
琉璃姬,公民,中国自由诗人,独立写作人,云南省昆明市人(祖籍江南)20岁大学时期写诗至今,多次获奖,文本被称为“涂鸦诗体”创办多个自由读物媒体,服务于体制外的自由诗人与人民文学。诗观:写作乃流星之事,必然热泪盈眶。
▎真人步钊
(记与老师步钊相识)
诗人步钊的诗,不能用才华来比喻
才华这个词放到真诗里,是一种诬蔑
诗人步钊的人,说话不像个前辈该有的形象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刀没了,猪还在”
“世上凡不被记录的,即不存在”
前辈说他说话不负责任,喝了点酒
有次我告诉他,我是个草根诗人
他对我说,毛泽东也是草根诗人
这是一句真话,我却不敢回他
2019年
▎步 钊
老师不是自愿来小酒馆文学
是被我给拖下水的
作协平台因我的诗被查封
他应该没有觉得我写错了
他从来就没有批评过我
也没有怪责过我
启示就在这里——
“我没有说出的话
你已经完全明白”
20210314
▎热爱世界
——致老师步钊
在我的理解中,世界就是转身之际
人类的深处,痛处,免疫麻木的穴道
具体,触目,滚动,感同身受,毫无保留
历史不能左右逢源,从旧衣服中焚化青春
崭新的人形,环顾四面——
被奉为神明的教化人类锁进档案室
把他人举过头顶,扔下悬崖
还要重复多久,无法挽回的失误
我信仰的不是他们的神
写作让我感到活着,生而孤独
我该如何冷静自持,关闭门窗
面对档案室外,成为燃料的
视而不见——
也许这一生拥有过自由等同于人体
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您无须告诉我闪电与灰烬
当世界像一个双脚不灵便的老人姗姗来迟
当不被理解成为免于恐惧的滇山茶沥血绽放
——我的骄傲,也不动如山
2020.12.7
▎诗人刀客
(记与老师刀客相识)
刀是凶器,杀人不可诛心
持刀人,可烹牛宰羊作乐
也可梅园小憩,大梦中
雕朽木琢神奇,探仙鹤隐秘
没有侠客的汉江上,有人
笔划作刀,数十年来
伐历史作原木,削简牍
写隶书在扁舟下,藏住
一分行即落下只大雁
也藏一个,从边疆而来
酒后春秋不解,挥刀乱砍
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2019年
▎芳 藤
诗人芳藤的职业是卖酒的
成都家中有间不食书房用来酿酒
不苟言笑,言简意赅,人狠话不多
他把自己的照片与签名印在酒瓶上
据说也印诗,这是个唯心又糟糕的创意
后来我效仿过,我们都要坚持喝酒
这些给我们出主意的人,比我们先去死
比如屈原,傅雷,老舍,吴晗,熊十力
顾圣婴,翦伯赞,上官云珠,严凤英
杨改兰,唐富珍,缪可馨……
20210314
▎包 尘
我认识的包尘是打麻将的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他相信普通人打架打不过诗人
他相信麻雀是人民的近亲
他梦里全是坦克
20210314
▎诗人杨曦说端起酒
遍地诗人的年代,我已经
多年没有遇见,喝酒会病倒
却向往到边疆端起酒碗的人
她是像描绘,一个已经感染了
冻疮与烟 毒,跳大神,司嬢婆
喃喃咒语。纸人笑了,吓哭活人
的心理世界,诗歌像一座古墓
有人盗走了珠宝,陶瓷,黄金
心满意足离开,有人穿上墓主的
衣冠,谎称古人还活在世上,也有诗人
她将青灯伴死 人,在掏空的墓穴里
去信任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鬼神,以至于
我不愿告诉她,在边疆,彝人的寨子
端起酒碗,便不能放下,不会喝酒
要在薄情寡义的人世,为他人赴死
2019年
▎于 坚
——致敬诗人于坚
哦,于坚大叔
语言之王准备退役
没有演讲,没有征兆
他没写过动物园
却总让人联想到
棕色的钱包,仿佛
里面是他自己画的钞票
钞票正面是大象,背面
是他自己,有狮子座危险倾向
元首 皇帝 主席 将军 土司 大王
在昆明剃光头的不多,象拔钉子
戴墨镜拍照的也不多,象两个孔
工厂里的歌手很好辨认,他唱自己的诗
他写科恩,写唱片,写乌鸦,写电影院
写蟑螂,写姑妈,写挖掘机,写猴子搬包谷
写大清的地砖,写拉屎的鸟儿,写腰间别着闪电
写永不枯竭的想象力与筇竹寺里的封建小神
写但丁,写李白,写策兰,写滇池里的水妖
写进了作协,写进了民间,写进了工业文明
写玩泥巴,写黑暗与棺材,又写回了惊堂木
直到写进鲁迅文学奖,他不像鲁迅
没人像过鲁迅,他就像他自己
从青年写到老年,职业是诗人
据说他喝咖啡,大概在青年路
我诗里刮过大风的那条街
不知道是星巴克还是懒客
我只喝速溶的,老一辈有耐心
像蹲在丛林里等待吃肉的亚洲虎
这头老虎有思想,嗷嗷嗷唔——
在昆明,他连一只海鸥也不统治
20210314
▎读潘洗尘老师的诗
草地上,新蚂蚱还没有
长出来,旧的衣裹着
旧的人还写旧的诗
读着诗,暮色沉下去
大雁压迫,绝望
缓缓抬起头,他看见
天边的太阳泪眼汪汪
背着一具人间的尸体
吹着哀号,赶往黑夜
2019年
▎自由意志
——给北京自由诗人老树思源
一代人终将烟消云散
一代人制造光明与黑暗
或成为历史,我站在2020年
被科幻电影毁灭的日期,踩着
台历喝酒,张开口就能大出血
我们吃过的果实,隐形的假期
敲下的汉字,排列起立后也将成为
一行行历史,或是不复存在的建筑系
陪着我们衰老,倒塌,不能往
身体里抠出来,成为原子
世界何曾是高尚者的世界?
世界何曾是卑劣者的世界!
可是朋友阿,你的理想值得追求
当我们老得分不出距离,棋逢对手
成为刀口或是碗口的真菌,要鹤发童颜
要从北京,从云南抬起头来,湛蓝,更蓝
去他妈的!要兴奋得一无所有,生来如此
说好了,还有黑非老师,打开信号好好飞行
我们要一起晒晒世上的太阳
2019.12.22
▎夜读阿赫玛托娃
再没有那么沉默的横亘
吸引我去翻开旧时代的纸质
在台灯的微弱下,从印刷体扣出
压扁的谈话,即便在黑铁的时代
也可以在室内歌颂自由,爱情,建筑
面包与祖国,诗歌不是我一个人的
光明,阿赫玛托娃不是1964年的月亮
你将照亮地下室的情侣,液体或者玻璃制品
“而你听到我的语句,黑夜变得比白昼明丽”
我也可以长时间沉默,使词语集中抵达太空
——可我转身,或可拥有月球的背脊
2020.1.20
▎惊 蛰
——致敬诗人李不嫁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
像被翻过的泥土
埋过蝼蚁,根茎,骨架
我知道,死去的人不会太久
蹲在太平中咳嗽,哮喘,哑口
连同我们死去的狗,也不能
从土层被翻出来,带我们回家
蔬菜,春天,花朵这些
永恒的理想,会不会让我们
忘记血浆,为成为百足疆土
保存永恒的眼泪与缄默
2020.3.5
▎春天,十个琉璃姬 (写海子)
——2008年《黑暗大枪》长诗第十首
春天,十个海子都死了,死在山海关
阳光明媚,山花浪漫,但他活在了我心里
一个也不曾死,一刻也不曾离去,嘲笑着野蛮而悲伤
——这么长久的沉睡到底是为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围着我唱歌,跳舞
扯乱不修剪的黑头发,绝尘而去,飞扬着我,飞扬的你
——对我说,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春天,十个海子复了仇,集体自杀
就剩一个,最后一个,和我说话,死亡
黑夜的儿子一无所有,冷,赶紧点上柴火,再死
欲罢不能的死,照亮人间,然后死亡
吃的谷子,反胃的诗,他们自己繁殖,从二十年温暖到天亮
海子,最后一个海子笑着,最后一首诗,写给你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2008年
▎嵇 康
“身非木石,其能久乎?”
不能!集鸟乍散,风清琴哀
吟阿,魏武挥鞭,江山开花朵
熄灭又绽染——
诗人该多么幽愤,有种深蓝养了玉都一样
倒出酒中星子,叮叮当当,锤击在赋予生铁含义
通晓竹林文明灿烂,弹出幽灵的《广陵散》
大凶之曲!我看见了你眼中多余丹青
说出来有噼里啪啦静电
2020.5.13
▎关 羽 (写给90后青年诗人张小白)
小白多次找我,想效仿三国时
古人桃园三结义,我姓刘,他姓张
都是西南青年诗人,史书上记载刘备是个草根
喜狗马、音乐、美衣服。百折不挠,好交结豪侠
史书上也说,张飞性如烈火,勇武过人,嫉恶如仇
姓关的诗人不好找,我没有告诉他的是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提得动八十二斤冷艳锯
就是提起笔,也再没有人掏出万人敌的肝胆
与你我到成都去喝酒
“如果有人叫关,他还会拖着两千年的大刀”
——为兄弟走下关去
2020.5.11
“——你是自己的哈姆雷特”
By 顾 偕
▎恒 星
——致顾偕
有人曾对我说,前辈在荣誉中已经寂寞了一千年
音频因此卡顿,荣誉在懂得欣赏你的透明中脱色
时间可以被曲解,折叠,像唐宋元明清那样递增
这暴走的指向中,总安放不下几朵奇葩或是异物
我们可以是坚硬的,像钻石般无语,深谙于漆黑的
显微与银河,隐没之光!揭开所有被造纸术与磨砂
吞并的领略与谜语,前辈仍是抚着竖琴冥想的气态
当一位国家诗人走向地下层,与深蓝色孩子生起火
打扫房间,培土与发芽,我只看到地表的薄雾与飞禽
那天我有白垩纪的狭隘与忧患,一切巧夺天工都
失去了遵循,中国的阿利盖利·但丁,灵魂要在
游离中加冕,打碎了那面镜子中三头野兽呜呼
遍寻被低估的非物质现象,因为前辈你已经穿过
肉身与大道,从野史中找到我,共同制造发光体
我不相信议政的遗骸象征逢凶化吉,苔藓滋养着文明
只有亿万年亲眼所见宇宙轮回之立体,深邃与雄浑
勇敢与真理之茧,包裹着我们回到无极者未来
2020.7.17
▎刑 天
生活在新石器时代的诗人
同时也是歌手,鼓手,乐队主唱
裤子是最早豹纹款,他有盘古的吉他
五弦那把,拨动五谷,敲起节奏像
获得流量,歌颂人民,歌唱躬耕
谁告诉你他叫刑天?
他也有无法启齿之事
阪泉战争,涿鹿战争
金色的秋天斩下他的首级
舌头留在常羊山的夹缝中
像上门讨薪的民工
获得了一篇报道
一种鬼畜形象
一个文学笔名
悲壮的摇滚乐诗人
天下已经没有君王
我们一生都看不到盐池
人民安居乐业,战士卸甲
猛士解印,吟酒作诗,写一首
田园诗? 你还有个名字叫陶渊明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现在,你的吉他在我们手中
插不插电,都不会被搜身
这是我们的态度
2020.12.8
*引自陶渊明《读山海经·其十》
▎“小诗人”
没有尊重过塑造艺术的独立个体
思想与审美的自由多样而谈论莫名其妙
“艺术标准”“艺术格局”“艺术价值观”
是非诗非文学非文明的文化暴力特征
——题 记
我写过阿赫玛托娃
但我更爱茨维塔耶娃
分崩瓦解的苏联帝国倒塌时
红场的砖头没有埋没无声的诗行
西尔维娅.普拉斯的诗篇中没有祖国
安妮.塞克斯顿诗集里也没有写
她们是好朋友,连自杀都要商量好
美国文学翻开了好闺蜜的纯棉衬衫
像打开永恒的黑暗日记——
小诗人,你永远也别想发表!
死后我要去见艾米莉·狄金森
或者伊丽莎白·毕肖普
谁说我没有爱过女诗人
使用大词写小我是有罪的
那么第一位应是李白大哥
我与他有个约定,恐惊了天上人
以至于农业文明最后一位大诗人
海子,砍下自己的头颅提在手中
站在德令哈城墙嚎叫:我是诗歌的王
我要赞美自我,人体与疼痛
我要接受自我而后恒爱别人
我要恒爱别人而后相拥而泣
爱恒河沙数,繁星灿烂从魏晋醒来
歌颂这株诚服着大地的野菊花
歌颂善良却命运多舛的好朋友
歌颂终生打扫马路的芸芸众生
歌颂大河中垂头梳洗的泥菩萨
这些,就是我诗里的祖国
2020.12.11
▎文人的真面目
易中天教授在他的文章里写道
士人、学人、诗人的特点是真
士人有真风骨
学人有真学问
诗人有真性情
文人的本职工作和历史使命
是帮闲与帮腔,偶尔帮凶
只有花腔,没有学养
只有欲望,没有理想
只有风向,没有立场
只有帮得上与帮不上
受重用或者遭受排挤
无论当班还是待业
都要走台,献艺,开屏
他们只需要风姿卓绝
不需要学养、理想与信仰
不需要独立的人格与立场
文人有时候也热衷于整人
而整文人最凶的还是文人
曹丕在《典论.论文》中
则说“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读罢,我想起陈傻子微信签名
“我是诗人,你们不是”
20210109
▎你的诗就像钢筋混泥土
经常有网友在我的作品下面留言
“你的诗怎么毫无诗意,硬邦邦的?”
我回复说,只有一部分现实主义写作是这样
网友问我什么是现实主义?我想了几秒回复
“用诗歌进行黑白摄影,作为人类去说话”
后来有位女诗人到我的作品下面留言
“你的诗就像钢筋混泥土,你会写诗吗?”
这次我没有回复,而是默默拉黑了她
我没有说出的话是,我愿做诗歌的民工
20210113
▎滚 石
——致诗人萧瑞
我未曾确认过倒回磁带的乐队
退回黑暗的光明,蜷缩成球的触摸
那些裂痕与台阶,手套或者细菌
回忆自己的遭遇并明白为何
我们的理想是拥有一条世界的脐带
却永远看不到导演的海洋——
诗歌是精神的具象
文字像石阵去排列
这里远方是不朽的
遮天蔽日即一朵花开放的时期
你自费在江南的丝绸上写作
公家想要牡丹你却写下梅花
促膝长谈形同回到嗓子发炎
这件事几千年来都是遗憾的
我的朋友阿!我对生命恋恋不舍
爱这世上一切不属于我的光阴
与美好物事,因为这样的热爱
成群的海鸥与鲨鱼争夺牙齿
落单的作家与暴君竞争喉结
疼痛的人们永远瞪红着双眼
却永远无法感受到内心深处
是自由!一代又一代人卑躬
屈膝或者披荆斩棘让中国诚实
历史难道是说不出口的椭圆形
政治家与商业让真正的文学掩埋于地下
用一盘蚊香就可以消除一个民族的星空
当所有人都目光呆滞了!当所有人都陌不相识
诗歌即免疫巫蛊与修辞,使灵魂成为大陆的记忆
20210114
▎是我说的诗是一个人的来生 (致陶春)
写这句诗的时候
我还没有读过
艾米莉·狄金森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也许正值疫情灾年
也许诗人多如蝗虫
也许作古之人要招魂
也许第三代诗歌后
诗人们并没有兑现
让孩子们属于世界
每过几天我就能看到
朋友圈里有人发讣告
诗人写一辈子诗
生命的高光时刻
却在失去生命时
他的笔名像流星那样
划过文学媒体的玻璃
砸碎的作品终于选入文学刊物
死亡对应诗意的虚无或者不确定
有人从锦衣玉食转化为灰尘
追随物质的成为了物质
其中我记住了陶春
(我与陶老师只是擦身而过)
“犹如生命本身
占有形体又将形体脱离”
我能看到他的灵魂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灵魂
黑色的思想,黑色的骏马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伤疤
掀了吧!兄弟们
掀了吧!那坛酒
这个诗人被选中了——
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回音
20210117
▎她说“我是正国级”
(写给云南某官方文学著名女诗人)
前一段,有位云南女诗人结交我
她问我:你有什么文学成就吗?
又问我:你最高文学成就是什么?
我刚想回答她自己一无所有
她又接着说“我是正国级”
在写诗献给党的周年比赛获奖
我头脑中马上浮现出上小学时
班干部手臂袖章上戴一条横杠
两条横杠打小报告整人的优秀
我也想回答她我早已属于人类
我会为全世界的真善美去写诗
我也会坚持只为苍生讲人话
不为君王唱赞歌,我的爱国之心
不需要被承认!我的祖国即这
生我养我的土地上碌碌无为的人民
我想说没有说出口,后来她到我微博
又送来了一句话,我是狮子你是只猫
多么形象与生动呐!红袖套,宪兵队
20200120
▎我反对提高诗人地位
行顺早已说过,诗人不是种身份
只是生命状态,而这种生命状态
并不是终生的,真正热爱诗的人
是感受生活用心写作,努力去
保持成为诗人的生命特征
尽管如此,还是有无数的诗人
其中不缺乏有名的诗人都提出
提高诗人的社会地位,我想在
他们的观点后面补充几句
要提高的是诗的地位
是真诗的社会地位
我目睹那些忧国忧民不问回饷
数十年如一日用诗歌为民发声
为社会推动文明进程的真诗
换不来一本诗刊一份稿费
一个掌声一份荣誉一声尊重
甚至一个点赞与一碗体面早餐
只有404与冷眼与嘲笑与删帖与退稿与驱逐
像一根根埋在地下的肋骨,不屈的亡灵们
使蟑螂也有权成为国民!使花朵远离恐惧
使最卑贱的双手也能戴上婚戒后推开房门
使最丑陋的姑娘也有权穿上婚纱!使所有
室外的生命形同室内,使最孤独的老人也
不再恐惧医院!一支铅笔掉在地上的响音
听——不——到——吗?
住在庙堂中享受供奉的国家诗人们
忙碌着走穴,灯光,佳肴,奖金,采风
他们还是不满意,面对已两鬓斑白的国家
与坚守在地下为中国诗歌保留骨血的猛士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给我点赞
20200120
▎大诗人
——致龚盖雄教授
我一直认为前辈在以下年份写诗
1966 1978 1984 1989
1997 2008 2013 2020
都不对 应该是公元前 624—544
地点在 北京 眉山 舍卫国
20210213
▎李 白
哪个少年才子最后不是
遭人诽谤,嫉恨,敲下钉子
天生我材,心的高墙终于坍塌
不是柏林那层,我在身边赤裸
哎,床前明月光——
月球抚摸过亿万个深蓝儿童
世上的星星要淡了些
三十岁后又开始翻书
不过是撑起蓬蒿大笑
当过几天御用文人,天然呆
行路难,归去来,穷困潦倒
后来我遇上的诗友都像杜甫
仿佛写诗就是为了被盖个公章
有的没盖好,留在脸上,成了安禄山
或者黄巢,汪伦,贺知章,张若虚
高适都来了,杨玉环应该也在
对号入座?将开会的照片上传头像
我绝非刻意找到你,李白才不上船
原来写了你,能增高,问道,谪仙
骑鹤的人不练腹肌,搂过赤脚大仙把
一件白衬衫穿成蔑视权贵,呼朋唤友
坦胸露乳是中国人先流行,你不信
这样的人翻开哪本期刊都一事无成
没有经过工业文明的胸肌,对二十一世纪
女人缺少那种解开扣子像打开车门的吸力
摘星的,飞升的,大道的,相看两不厌
难道她喜欢你的梨花,你的胡茬,你的玉门
你的虚步,你的东风,你的蓬莱,躺进银河的浴缸
太白星,四个美人还是少了些——
难道我也要向天举杯,从黑夜拔出湛卢或者龙泉
口吐莲花:从一千多年后呼喊哪几个小器鬼
你的寂寞也就那样,存葡萄酒?不怪你喝够50吨
没喝醉我也懒得深藏身与名,我书房也挂珠帘
2020.12.3
特别收录四首
▎无效写作
一
诗歌并不是无用的
假如我说“我爱你”
我年轻时走过的马路
终于发芽
二
比心灵清白
比脚步沉重
因言不获罪
三
语言是测量世界
通往我们的口腔
四
作者在平面打孔
敲下又一行句子
这样的悲伤或者语种
是二维的
五
他们扒下了树皮
写作即为大地的折叠
20210220
▎小 伟
我答应过要为你写首诗
让我想想吧,年幼时
从那堆牛粪中掏出过
你我的盔甲
三十八岁失业,又就业
三十八岁是送外卖的骑手
那种新闻热度中的职业
那种灾难,天灵盖敲击
女儿三岁,妻子离家
跟着到北京开会的
一个小老头儿
我还是不忍心告诉你
你戴上黑色头盔时很像
父母用棍子抽打我们屁股
左手却紧紧握住——
不能松手的甲壳虫
20210220
▎我在消除俄罗斯方块
有诗友问我
最近不见你写诗
我说买了部游戏机
下班要玩俄罗斯方块
他接着说
你正值文学创作
大好年华却不上进
中国已消除绝对贫困
你为什么不愿走出
室内的潮湿与阴暗
到户外暖阳下面来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他
你看我每天都在室内
消除了那么多行方块
20210227
▎樱 花
在云南,早樱花是深色的
深得像血型,孩子们深谙人心
从庭院迁往小区,盛唐表达过
白居易表达过,李煜也写过
一千多年后轮到我来表达
我该说些什么?节制性叙事
这么深的花色,绝不会煽情
她不是身穿和服的东瀛少女
隔壁缅甸樱花也是云南品种
正值花期,我看邓家希的MV
我读K Za Win的诗
20210309
*邓家希,缅甸华裔少女,在2021年3月3日曼德勒市中心的抗议现场遭缅甸军方枪击身亡,年仅19岁,是政变以来首位遇害的缅甸华人抗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