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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流浪的女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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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别:谈诗论道 作者:子在川上曰 发表日期:2016-10-10 13:56:16
    编者按:读完这个故事,读者得出的结论,往往都是:哎,多可怜的一个女人啊。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多年了,一次次地被骗,一次次地被伤害,却还是不谙世事,坚持不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反思也不总结,只是哀怨。是不是让人在哀其不幸的同时,也恨其不争呢?但你们不觉得这不合常理吗?以上的这种描述,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一个成语:飞蛾扑火。就是明知一件东西对自己有害,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出于本能地一次次地投向它。那她傻吗?不,她一点都不傻。这种行为,我们称之为悲剧情结或是悲剧迷恋。原理很简单:你哀叹命运,却享受悲剧,因为正是悲剧让你成了一个有故事可讲的人。换言之,是一个人骨子里或是潜意识里强烈的写故事和讲故事的冲动,让她不自觉地选择了一种更为跌宕起伏或是命运多舛的人生。因为在故事里,只有千辛万苦得来的幸福,才尤为珍贵。而事实上,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幸福,都留给了安分的人。这种动机藏得很深,甚至本人最终都不会发觉。环境决定意志,意志决定命运。人生来没有意志,最初的意志生成于最初的环境。对环境的评价有三种:接受、批判与妥协。于是也生成了三种相应的意志:顺从、抵制与矛盾。而矛盾的东西被搁置了,遭抵制的东西被屏蔽了,只有顺从于心的东西,最终成为了愿望。所以,旁人看到的或许是可怜,而我看到的是,在每一个具体的困境里,溪水都做了最顺从于心的决定。那既然没有违心,也就不必怨命。

      上周,溪水给我发来信息,说:“这次来深圳后,不仅没有赚到钱,还倒贴了很多钱。现在,身体又不好,老是闹毛病。准备打完这几瓶点滴,就回老家。像我们这些中年女人,这个势利现实的深圳,是不再受欢迎的了,也很难再找到一份能够维持自己生活的工作。明年,我准备在女儿就读的学校附近随便找一件工作,顺便照顾好两个宝贝女儿,以弥补这么多年来对她们的亏欠。”前天,再次收到她的信息,说已经到家了。

      其实,她所说的回到了家,应当只是回到老家所在的那个县城。据我所知,她早就无家可归了。对于父母来说,她是早已出嫁的女儿,而且父母的老房子已经拆掉了,所建的新房是弟弟的。对于婆家来说,他们两口人早已分居多年。而购买在县城里的,那栋耗费了她前半生积蓄的房子,早就被银行查扣抵押了。好在老家县城里她还有一个卖衣服的妹妹,还可以暂时落脚。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深圳梅林的一次诗人集会上。她最后才来到,说话轻言细语,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后来,又有几次集会,她也参加了。印象中,她总是一个人满脸忧郁地来去匆匆。有一次,又几个诗人来福永集会,我们喝着,聊着。侃到兴奋之处,陈润生掏出手机,朗诵起他在火车上写的长诗《死亡与挣扎》。当朗诵到

      “我甚至知道没有墓地

      没有墓志铭

      灵魂无处安放

      只能在空气中飞翔

      铺展成一张污迹斑斑的床单

      一颗死死钉进共和国城墙的钉子”

      溪水就已经泣不成声了。当时,我就想:这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渐渐熟悉了之后,她加了我的QQ。刚开始,是请我帮她看诗歌。后来,就渐渐知道了她诗歌之外的一些东西。比如她是在县城里开服装店的时候,结识到现在老公的。比如她的老公很有才华,其书画在当地很有名气。比如她老公生活极不检点,也没有尽到一个男人的那种对家庭对父母的责任。老是盗用她父母亲友的名义到处借钱,却从来不还,她只能到处打工来还债。比如老家的银行现在还到处找他们,逼他们还贷。比如他们分居多年,她曾多次提出离婚,但是想到可怜兮兮的两个宝贝女儿,就又心软了。比如她为了躲债、还债和生活,杭州,上海,广州,深圳,她一路流浪,去了很多地方。现在,一个人呆在深圳,努力地给两个女儿挣着学费和生活费。累了,寂寞了,生病了,就一个人关着门大哭一场,通过痛哭来缓解生活给予自己的压力。

      由于老是担心债主找上门来,她经常做噩梦。有一次从梦中醒来,她写道:

      “朦胧中,游走在陌生的世界里

      走进了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慌不择路,我爬上高高的悬崖

      后面是追赶了我一路的敌人

      我站在上面,准备往下跳

      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当她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之后,她又写道:

      “活着真的好累,好累

      忽然想到了死,又想到了女儿

      我不能死。她们还需要我挣钱供她们上学。

      放弃念头,听天由命吧。”

      由于长时间的寂寞和无助,她只能用记忆和亲情来慰藉自己。弟弟从清远来看望她,见面的时候,她大哭。弟弟回去的时候,她一路哭泣着送他上车,然后,再一路哭着回来。每次,同父母和两个宝贝女儿通完电话后,她高兴得不得了,心中的阴霾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在诗歌中,这样写道:

      “当大地蒙上了一层白纱

      那里一定隐藏了

      我期盼已久的春天”

      经过多次变换工作之后,她在丝佛卡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丝佛卡沙井专卖店的店长。工资不高,才一千八百块,主要靠奖金和提成。这份工作她做了三年半,一直做到今年上半年,丝佛卡的效益变差,裁撤分店,才离开。她在日志中写道:感谢丝佛卡的老板,让我过了三年多安稳的日子。

      在丝佛卡的时候,由于工作相对清闲,她经常写诗,或者画兰花。后来,她在店里养了很多兰花。没事的时候,就看着兰花,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她在诗中这样写道:

      “每天除了工作

      都在精心地照料着它们

      一勺水,浇灌着我枯萎的爱和寂寞

      一片绿叶,舒展着渴望的绿的宽阔

      一把土,种出了小店里的辛酸苦辣

      我的快乐是它

      它的生命是我”

      只是她养的兰花在一次公司的例行检查中,被领导全部扔了出去。为此,我曾经写了一首《养花的女人》:

      “她养了很多花,坐在店里。

      经常静静地看完一些花开的全部过程。

      就又从十二岁过了一遍到三十二岁。

      那些花开的全是我寂寞的心事。她说,

      经理过来视察,认为侵占了商品摆放的位置,

      全部扔了出去。那晚,我哭了好久好久。”

      后来,她读到了,给我留言说:三哥,那晚,我真的哭了很久很久,那是我这些年来的心血和感情寄托。

      溪水的胆量很小,深圳的治安状况也不是很好,她不止一次被人恐吓和打劫。有一次,她刚锁好店门,就被人抢包了。包里装的是她这天的所有营业款项,所以,她倒在地上,任由那个男人对她拳打脚踢,疼得翻过来滚过去,手中还是死死地攥着包不放。最后,那个男人打累了,把她拖行了三十多米后,才悻悻地离去。她满身都是瘀伤,在附近人的搀扶下,才勉强回到出租屋,第二天,却起不来床了,睡了整整一天。还有一次,在小店快要打烊的时候,来了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赖着不肯离开。她吓得半死,一步步挪出小店,向旁边开店的熟人求助,才让那三个人离开。她在诗中写道:

      “我不知道

      有多少日子可以让自己活得开心

      青春已在朝阳升起的对面落幕

      爱呵!也早已坠落

      可怜我的孩子

      渴望着重新回到父亲和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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