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读《虚无书》,我们面对的不是一首通常意义上的抒情诗,而是一套精密运转的意象装置。诗人将日常器物(椅子、花生、钟声)逐一拆卸、重组,让它们在荒诞的逻辑里重新获得命名权——当蒙娜丽莎手抱“洋葱味的孤独”,当枪口吐出“芥末味”,我们熟悉的经验世界被强行撬开了一道裂隙,而诗的光芒正从那里倾泻进来。
这种将“虚无”作为起点而非终点的写作姿态,在当下诗坛尤其可贵。它不诉诸廉价的情感共鸣,也不依赖玄奥的观念堆砌,而是以彻底的意象自觉,完成了一次对存在困境的审美转化。从“左腿右腿为蚁穴辩论”的微观荒诞,到“头颅炸裂走出千万个自己”的自我裂变,再到终章“与月光做爱”的超越性升维,全诗展现了一位成熟诗人对语言与思想双重边界的敏锐探知。
意象的跳转中有清晰的逻辑伏线,智性的锋刃下藏着温润的抒情底色。我们乐于向读者推荐这样一首兼具探索精神与完成度的作品,它让我们再次确认:汉语诗歌在通往深度的路上,依然拥有无限可能。
秋风起
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
左腿和右腿,为了蚁穴的土堡
辩得面红耳赤
一队爬过土地的士兵,在缝隙中找家
书房墙上的蒙娜丽莎
手抱一坛洋葱味的孤独,远不如新出土的花生
挺着小小的肚子
和我的嘴巴做生意
唯有饥饿,使得贪婪不赚也不赔
或某个暴雨的夜里
听窗外的钟声
把世界敲成大战前一刻
从枪口吐出的芥末味
而头颅是否就是
昨日于风中的石榴
炸裂以后
从里面走出千万个不同的自己
这跟血无关
亦非某种倾斜的意志砝码,落在盘子里
等温暖的鸟儿路过
池塘的花开得又大,又红
如织——又如北冥
在眼睛中绽放
月光在钥匙上试了很久
还有空中掠过的灰雁
习惯在秋天的夜里
脱下渡日的羽毛,用生死相依的梭子
和月光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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