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斌,云南文山85后公民。“独立作家”专栏作家,小酒馆自由诗人,中国地下诗人,诗 观:如果非要叫我诗人,请叫地下诗人。
▎清 明
自此,万物苏醒
年复一年,只有中国人
怎么也
醒不过来
▎我以为朝鲜很远
我以为那可耻之地很远
其实不远
我们仅仅一江之隔
我以为鸭绿江很宽
其实不宽,两步就能跨过
我们已经跨了一步
▎花开了
五月的云南
该开的花次第开了
红的、黄的、粉的、蓝的、紫的
我只喜欢白的
因为它们懂事。它们知道
遍地悲伤的时刻
不该开得太喜庆
▎又一棵草没能熬过冬天
又一棵瘦弱的草
没能熬过摇晃的冬天
两手空空,向土地交还一生
又一棵苟且的草
在我的回忆里,无声无息
凋零在他光鲜的祖国
今晚在遗像前
我和他约定,来生还做兄弟
我和他约定,来生不再来
这荒无人烟的墓地
▎这是人和魔鬼同行的世界
熙熙攘攘中
这世上行走着人,也行走着
魔鬼
怎样分辨他们呢?
你听他们说话,魔鬼都自称
太阳
▎如果我消失不见
如果某天我没有道别
就消失不见。如果我来不及
留下只言片语
如果有人问:
他有过什么美好愿望?
朋友,你就说——
自由
▎一 生
2020年初,我外婆用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不堪的一生,终年75岁
她终于流干
最后一滴泪水。耗尽最后一丝
苟活的勇气
我看着炉子吞进她,又吐出
我看见一些骨头
烈火没能粉碎。那些骨头
有的叫饥饿,有的叫病痛
有的叫恐惧,有的叫挣扎。还有的
叫忍辱偷生
▎很多年以后
很多年以后,如果子孙想听
我年轻时的故事
该怎么讲呢?噢——
我就给他们讲一个自由犯
战战兢兢的半生
如果有人问起这个年代
该怎样告诉他呢?
呵,我不会选择任何
苍白的语言或词语。我会长长地
吐出哽在肺里的烟,颤颤巍巍
竖起无法弯曲的中指
也许那时
我依然会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遗 嘱
如果冬天还没结束
我就停止呼吸
不必太多悲伤
应该这样想:这只囚鸟
终于自由了
堆个空坟吧
不要把我埋进土里
那儿没有一点光。活着时
我已经看够黑暗
就找一条明亮的河
把我的余灰
撒进去。让它带我去远方
永不回头的远方
▎墓志铭
为***刀的手艺人
如果我死时,天已经亮了
请在我的碑上这样写:
为了这个早晨,这条狗曾把喉咙
叫出血
如果一切没有改变
就这样写:
为了终要到来的早晨,这条狗
孤独叫了一生。在坟墓里
他还要叫
请刻得深一些。把每个字
都涂成黑色
▎人间没有改变
(写于一个无罪的罪人的葬礼上)
我不为你悲伤
噩梦纠缠的年月,七十八年
似乎显得太过漫长
今天天气极好,刚好可以
凉晒你这一生
如果能再来,你要选对时辰
不说什么了。到了那里
如果遇到我外公,请告诉他:
人间没有改变,一切没有改变
我外公脸目慈祥,爱笑
生前被逼喝过尿,吃过耳光
走时穿着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