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责怪早春那花儿,太性急了,开起来就没完没了没羞没臊的,拦都没拦住。原来,春不住,要怪,只怪这春光太匆匆,一转身,又是谷雨了。
好雨知时节。昨夜,几声春雷“轰隆隆”地滚过,雨又哗哗啦啦无休无止地下了一夜,也好,“春雨贵如油”,小河池塘都蓄得满满的。
向晚,河堤上,散步的人多起来,看草木蓬蓬勃勃地生长。雨后,鲜亮的树叶痴痴的绿,繁华,奢侈,绿从枝头滴下来,落进水里,漫漶开去,染绿了一河春水,和时光一起,生生不息地流淌着。
风动,花香飘过来,忽而想起槐花,槐花也该开了吧?抬头,呵呵,真的是一树槐花,槐花呀!
我不自觉地用手去触摸那粗黑的树干,沟沟巴巴的碍手,一串一串白嘟嘟的槐花挂满枝桠,亲亲热热,挨挨又挤挤,还是我小时候记忆中的那个模样,那一树旧时光里的槐花啊!
印象中,乡村槐花开了,农事便忙。
谷雨时节,绿肥红瘦。夏天就要起头了,清清凉凉的。蓝净净的天空下,布谷飞过,一声一声的,催着农人们“布谷,布谷”,“插秧,插禾”。春风吹过阡阡陌陌,蔓草清扬,野花一朵一朵开过来,白的、蓝的、紫的、粉的……开在母亲为我做的黑布鞋面上,开上我的发梢。我在田埂上抽毛针,银亮亮的田水,很调皮,从田埂下的缝隙钻出来,哗啦啦的,四处随意流淌着。父亲举起石榔头,一声一声的,用力夯实田埂,蓄满一田水,等春风再度,清明插秧。
槐树很野性,年年春天,在老家的荒山上贴着泥土恣意繁衍,槐花开了,白茫茫的一大片,蜜蜂从早到晚“嗡嗡”地闹,是让槐花甜醉了吧,这下可忙坏了养蜂人,起早贪黑地去酿槐花蜜。
槐花香了,市上的鳝鱼最肥美。
那年那月,我和弟弟放学归来,准备好捕鳝鱼的竹笼子,待月照垄上,我们踩着月光,走在槐香弥漫的夜色里,把竹笼布在水田沟里。黎明时分,我和弟弟便起床,结伴走过一片槐花林子,听那春虫长一句短一句的鼾声,脚下的茅草叶长满了露水,也顾不了露水湿了我们的裤管和布鞋。 赶紧收起竹笼子,晃一晃,沉沉的,就知道笼子里,满满的是鳝鱼。
槐花开得最盛时,奶奶总要绑个长长的钩子,去村口打下那棵老槐树的花,回家来,拣出上好的槐花做饼子。奶奶说那树槐花,开过几辈人,算是旧时槐花,蒸出的槐花绵软香甜,做出的槐花饼子最有味道。
槐花从时光深处,一直开过来,开在我面前。风起,朵朵槐花,缤纷地落在我的脚尖上。仰头,串串槐花往事。凝目,温暖落在心间。这树旧时槐花呀!曾经,开在我远去的乡音乡情里。此时,花香缠绕的依然是丝丝缕缕浓浓甜甜的味道,在生命的路途中,轮回着无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