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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生活的镜子
编者按:看完这篇文章,我认为诗歌是有高下的。但我同时认为,我认为的这种高下,只是我个人的一种见解。就像有个段子是这么写的:吃甜豆腐脑的人觉得吃咸豆腐脑的人不正常,吃咸豆腐脑的人觉得吃甜豆腐脑的人不正常。但是家徒四壁的人觉得,我吃得起豆腐脑就不错了,你们还这么奢侈要加酱油和糖。所以凡涉及到个人喜好的东西,都没有一定之标准。只有自己恰好能接受的东西,过于简单直白的东西,和过于玄虚深奥的东西。对于诗歌来说,层次高通常受众少,受众多通常层次低。在作品的质和读者的量之间,永远有一座秤,就好像在商业上,有一座价量之秤。你是要单个商品的绝对利润而牺牲销量,还是用薄利多销来博取总体的利润,都是一种合理的商业策略。比如奢侈品,就是把所有的砝码都加在了价格之上,而牺牲了销量,甚至有意识地进行饥饿营销,有货也说缺货。而一些大型的日用品超市,单品最高利润都不超过12%,用销量维持了运营。从这点可以看出,采取何种定价策略,和你本身的商品属性息息相关。而我们反过头来看,诗歌的文学属性是怎样的?以前老是说诗歌是文学的王冠,现在可能不经常这样说了。但这意味着,就算你把诗歌写成了三文不值两文的样子,也不会换来多少的受众。我们要知道两点,一点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和诗歌并无太大关系。另一点是,如果让这些人通过了解一些很难称得上是诗歌的诗而对诗歌形成了第一印象,其实是对诗歌品牌形象的自我毁灭。之所以诗歌这些年在中国越来越小众和式微,和这点是密切相关的。所以从诗歌的文学属性上来说,它本身就具有小众倾向。首先,诗歌本身就没有必要让它和大多数人密切相关。其次,越是接近诗歌的人,越能看到各种形形色色的诗歌,而越是远离诗歌的人,他们有机会接触到的不应该是那些臭大街的口水诗,而恰恰应该是那些优中选优的千古名篇。而真正想要了解诗歌的人,需要有一个阅读梯度。通常都是先读小说,再读散文,再读杂文,最后读诗歌。当然这样的递进方法不是很科学,但传递出来的意思是明确的。就是诗歌这个文体,是一种比较进阶的文学欣赏类别,你需要先谙熟一些较为通俗简单的文学欣赏类别之后,才有能力也有余力对其进行赏析。换言之,我们要读懂好的诗歌,其进阶路径是:好的小说→好的散文→好的杂文→好的诗歌,而不是我们通常认为的:通俗直白的诗歌→感情丰富的诗歌→包含道理的诗歌→微言大义的诗歌→包罗万象的诗歌。这样才既有利于诗歌在大众中的品牌形象树立,也有利于真正有志于写诗的人,能够拥有一个更高的起点。这一点很重要。这是我的一位人生导师跟我分享的一个道理。他说,假设两个人一起爬山。一个人从山脚开始爬,一个人从山腰开始爬。如果这山是座小山还则罢了,如果是一座奇峰,那么所谓的勤能补拙都是可笑的自我安慰。那么怎样才能从山腰开始爬呢?首先不要急于献世。一旦你有了知名度,那命运的齿轮就停不下来了,你的起始刻度也就被标定了。其次要多接收信息、多消化信息,使得自己的学养得到充分的储备。再次就是要有一个好老师。韩愈说,老师就是传道,授业,解惑的。这其实说的不是一种人,而是三种人。这里说的老师,是授业恩师。他教给你的,是一整套的价值观和思维体系。这篇文章里,所列举的那些诗人,有的天赋高一些,有的天赋低一些,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诗歌起点都太低了。你可能会为他们辩解说,这是生活环境的关系。环境迫使他们只能在那个维度进行思考与创作。是的,诚然如此。但真正的创作者虽根植于环境,却也可以超脱环境。之所以他们做不到,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孤独。是因为他们还呼朋唤友,他们还营党结社。稍微仔细想一想,你就能想通这个道理。一个作者要创作出高于自身所处环境的作品,必须抽离出来,与生活的环境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就需要他在一定程度上自我封闭,建设起一个与外界相对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构建自己的小宇宙。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分享,因为创作的核心是个体体验,正如一个孩子不可能有两个生父。而对于这个小宇宙的反复雕琢与完善,就足以使他的生活变得精彩和有意义。每当灵感枯竭,他就放下手中的工具,回到人间透一口气,并带着新生儿一样的眼神,重新打量并审视这个世界,直到获得新的灵感与收获,然后焕然一新地重新投入创作。直到作品完成,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时候,他接受掌声与欢呼,或是认真聆听批评和意见,总结出得失,然后投身到下一件作品之中。凡是做不到这些的,说明问题不在环境,而在于你的决心。事实证明,改变世界的往往只是一小撮“执意玩真的”的人。比如只是少数残疾人要出门,每个公共场所就都有无障碍设施。一开始只是少数人只会开自动档汽车,到现在,自动挡汽车已经大行其道。某个明星被封杀,往往不是因为大多数人反对,而是极少数人非常不喜欢。而之所以这极少数人执意认真,是因为这件事里面有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是下了本的。所以,决心不够体现出你下本不多。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其实这句话可以换个角度来理解,如果你花了足够的时间,铁杵还没有磨成针,此时放弃,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为了使得之前花费的努力(经济学术语叫“沉没成本”)不白费,怎么着也要让铁杵成针这件事显出成效。反之,只要你下够了时间成本,一来你的起点自然就高,二来这件事情也就变得越发难以舍弃,三来你不干出些样子来就对不起你之前的付出。但是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如果你最终没有达到你理想的那个高度,很可能你之前所有的付出都会被人否定和嘲笑。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毕竟,如果没有不如意的大多数,怎能体现卓越者的可贵。同时,你可以有朋友,可以有爱人,但是一旦你进入创作,就必须从生活中抽离出来,先让无尽的空寂将你包裹,才能将你的灵魂彻底地舒展释放开来,让他肆意地舞蹈,调整出最敏感的灵觉,去将天地间散落的繁复的法则理出头绪。而这一切耗费的,是你的精力,甚至可能是寿元。你是真真正正地在用你的命,进行殚精竭虑的创作。要是理解到这一层,你还是执迷不悔,那说明你真的就是在玩真的。


  ——《平山清韵*现代诗卷》2013年年选序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去了广陵芍药老师主持的平山清韵论坛,渐渐与他熟悉起来了。后来,就收到了他快递过来的由扬州平山诗社主编的两本《平山清韵》2012年诗选,一本现代诗选集,一本古体诗选集。今年春节刚过,芍药老师说又要出版《平山清韵》2013年年选了,要我为现代诗选集写几行字。

  我一直认为,真正的诗歌都是生活的镜子,这面镜子,可以是显微镜,可以是近视镜,老花镜,也可以是穿衣镜,化妆镜,甚至可以是扭曲形状的哈哈镜。它把生活中的一些碎片或者情节,放大或者缩小,透视或者折射。它可以只映照某个很细微的点,也可以映照我们整个的人生,或者这个社会的内核。我们通过这些镜子辨别真与假,美与丑,看到高尚与堕落,挖掘历史与人性。真正的诗歌不应该只有赞美和歌颂,不应该是那些政治口号,应当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些细微的触觉,一些疼痛的碎片,一些堕落的轨迹,一些宿命的轮回......只有映照出这些东西,我们的诗歌才能唤醒这个荒诞的社会,道德和人性的回归,唤醒沉睡在我们体内的真、善、美。唤醒,才是我们的诗歌真正的意义所在。

  我所在的深圳,有中国最大的打工诗人群体。最保守估计,也有二、三十万。这些打工诗人平时分散在各个生产流水线、工地、写字楼里。周末或者节假日三五成群,聚集在某个大排档、餐馆里,聊天,喝酒。酒兴正酣的时候,就掏出手机,在喧哗中,大声地朗诵起自己创作的诗歌来。高潮处,大家一起鼓掌,高呼。伤心处,大家一起流泪,伤感。他们写的,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诗歌。他们所有的触觉,是真实的。他们的诗歌,是真实的。他们的疼痛和破碎,也是真实的,没有任何的功利和目的性。他们通过这些诗歌,真实地认识自己,时时反思着自己。坚持着不让自己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麻木、沉沦和堕落。

  其实,不仅仅只是深圳,西欧、北欧、北美很多的诗人也都是这样。他们结成一个个小群体,定期或者不定期集会,朗诵诗歌。参加的人数或者两三个人,或者几十人。他们以这种形式,让诗歌走进生活,融合进生活。再以诗歌的形式,把生活割裂,破碎成一首首诗歌。最后通过诗歌,来映照社会,道德,人性等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这些,都是一些真正的纯粹的诗人,都是一些真正纯粹的诗歌。

  芍药老师等扬州平山诗社的诗人们,以平山清韵论坛为平台,每年将这些散落在民间的优秀诗人和优秀诗歌收集起来,出版、交流,无疑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情。生活中有了如此多透明的镜子,我们还用害怕丑陋和邪恶,堕落和迷失吗?


  这部2013年现代诗选集,去掉了2012年诗选中的某些浮华、无病呻吟之类的作品,增加了不少直面生活的诗歌。这些诗歌,能够让我们读出很多不同的东西来。这些诗歌,其实,就是我们生活中各种不同的镜子。我们能从这些诗歌里,读出我们生活的不同侧面,不同层次的生活。能够读出我们的美丽和美好,疼痛和悲哀。读出这个社会的荒诞与堕落,读出生活丰富的内涵,从而唤醒我们早已麻木的人性和良知,都是极好的诗歌。

  柏前进老师在《小偷来到了普乐新村》中,写了一个小偷偷走了他的车,他说:“我不怪他/还要感激他/是他以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了我/一个人不能把世界看得太美好/也不能把他这类人看得太胆小。”在这个堕落的社会里,很多时候,我们善良,我们天真,我们把所有的事情,把人性都想象得太美好。其实,就是对恶的一种纵容,最后咽下苦果的也永远只是我们自己。

  小南老师的《冬》,则从母亲的旧围巾写到病房中的老母亲,写到临床病人丑陋的呼噜声,写到他去见一位坐拥书城的朋友,朋友建议他出一本诗集,他却因为经济原因,无能为力。回家后,躺在床上,“可这时我已经睡不着了/为什么我也这么丑?我的诗集没有地方放。”我们的老母亲只是我们的旧围巾,温暖,却丑陋。更多不温暖,更丑陋的人就在我们身旁。当我们的诗歌、文化、文明也堕落成需要金钱来养活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是丑陋的?小南老师的另一首《猜火车》则给我们一种穿越记忆和时空的感觉,让我们在历史、现实、记忆中自由地来去。

  自在自为老师在《我推着小三轮》里,他用小三轮推着年迈的父亲的画作,陪着父亲去参展。两父子边走边聊。把画作送到展厅之后,再陪父亲沿原路返回。“父亲说就是觉得人的这一路/看似很长很长风尘滚滚/其实也就几个段落/说快也就是那么一瞬/要紧的是甘于平常实在/还得有担当责任/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每个人都不会重叠彼此的内存/必须等到走不动了/才能够结束辛苦的征程。”这些诗句如家常话一样,朴实,温暖,温馨,直入人心。

  很早就和花坟老师聊过天,我记得他有一次跟我聊天的时候说:我们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都是被诗歌毁掉了的一代人。他的诗歌厚重,哲理,带有一种轮回的宿命和生命悲壮的美。他写道:“野花相依的田埂,留有粉蝶的香气/你无意中从我手里滑落的手指,让我感到跌落的危险/乡下的泥土才是真正的泥土/这是你,也是我百年后唯一的归处。”“写故事的人,一辈子没有扎根进土地/等回去那天,也只是野花引路/从此不再谈论死亡。”

  猴头L的《行走的花朵》,通过对行走的花朵等一系列的意象的描写,诠释了我们行走着的人生。情绪内敛,张力无限,唯美,灵动,蕴含了生活的哲理。如:“预备起飞之前,你需要手足着地/最大限度地舒展躯体。并要瞭望一下苍穹/那横过来的树木,贴地滑行的阳光/将为你设置障碍。你甚至可以想到/一只青色小虫子,它会在你花瓣上留下伤口/会有地下生物伸出触角,牵绊你的速度/只有大风决然无情地送你/如果你飞离大地而又红妆褪尽/谁还能记住,你的香艳?!”

  云中回眸是我熟悉的美女诗人。她的楼兰姐姐,我也很熟悉,是一个多才,多情,写的诗歌能够让男人读着心痛的美女诗人。云中回眸在《给楼兰姐姐》中写道:“你说,你和一个哥哥拜过堂/又和那个哥哥闹过天/直到你的眼睛失去泪/直到,你的手碰不到想要的温度/你的诗,却如火如荼//你还说你有个女儿/和我的小名一样,也叫雪儿/你不停的说,不停的夸/声音,很轻,很柔/胃,却生疼生疼的。”读她的这首诗,同样让我们疼痛,忍不住就想咬去呵护这样的一个美丽女人。

  广陵芍药老师则从生活的细微处下笔,他说,人的痛苦在于无法赤裸自己,生活中才有了这么多的无奈。咚咚锵老师总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写出了生活中的一些小情绪、小情节,读来却余味无穷。王胡子老师的诗歌,不同的人读,读出来的总是不同的生活,总是不同生活中的不同味道。寒石的诗歌是对生命,生活和过程的诠释,空灵,唯美,禅意深深。诗句的衔接间,散发着一种宿命的美丽。

  倾城的诗歌如一个魅惑众生的红尾巴的小狐狸,或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或是不断地在现实生活、记忆和童话里出没。青鱼儿总是与喧哗格格不入,总是孤独地写着寂寞的诗歌。微澜的诗细腻,铺展的是女人的情怀和女人眼中的世界。小蚕的诗歌,清冷,疼痛。钱艺兵的《给地震宝宝》则写了灾难和灾难中的重生。我在这里要多说一句的是:我们不缺少灾难,缺少的就是对灾难的反思。

  花飞如梦以女人特有的细腻描写了生活中的一些琐碎的碎片。江南长天把古典的美揉合进了他的诗歌中,立体地展现了扬州历史的沉淀和现代的风韵。江心水1984写的是他正发生在春天里的美丽爱情。狼遁的《风筝》,则是对生活和命运的一种抗争。兰陵王破阵子给我们展现的是一种异域风情的美。苏扬写的依然是他的乡村和爱情。小皮袄站在苏州河的渡口回望日渐走远了的家园。夏婉墨在她的诗中,给我们绘了两幅画,一幅唯美,一幅伤感。


  这部诗选里,还有很多的优秀诗人和优秀诗歌,我就不一一罗列了。我想说的是,网络文学发展到现在,诗歌不再是一种权利和名誉,它承担的不再是政治喉舌的使命,承载更多的是我们生命的疼痛和真实的生活。我们通过诗歌来映照我们的生命和生活,让我们疼痛,让我们破碎,在破碎中看到自己流淌的血液和血性,在疼痛中感受到生命的尊贵和人性的高贵。

  谢谢各位诗人们的诗歌,谢谢各位诗人高贵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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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签: 编辑:塞宾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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