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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满夜郎西
2017-03-22 19:58:45 作者:陈松山 】 浏览:575次 评论:0
编者按:好美的文字把天仙硐把乐道镇描写的如诗如画,勾起人一往的欲望。抗战小学,夜郎谷这些厚重文化的故地给这一片圣土披上圣神的外衣,让人想一探究竟。希望那一日也能满此心意。谢谢赐此美文!

  一

  春正浓,该去哪里看看呢?我们踌躇一番,决定去天仙硐玩。

  天仙硐,我记得它的名字,是由于几年前有人去那里吃枇杷,我在百里之外,想象一群仙女裙裾翻飞,在漫山枇杷的翠绿中,银铃的女音在山谷圈圈荡漾……,那一阵,我的样子,必定是满怀憧憬的。

  今天就要去了,心不免如小鹿乱撞。而她,似乎没我激动,说前山去过多次,无甚意味,不妨去后山看看。我想客从主便,也就满口答应,何况前山后山,都是那座山而已,说不定从后面去看,更有许多不一样的好,如路遇美人,五官或许平平,走过了,而你蓦然回首时,才又发现她有曼妙的身姿,让你觉得别样的美妙。

  便从泸城坐车,到纳溪,换车又径往西去,车行半时,地近天仙硐镇,则一路枇杷成片迎来,那枝叶间的果实,用厚厚的纸包裹着,或白或黄,宛若硕大的奇花,乍看去,倒成一道风景。抬望眼,从枇杷林梢掠过,不远处赭红色的横亘着的一道岭,上面梵宇高筑,半隐云中,颇有几分气势,那就是天仙硐了。而我们要去后山,则不必直上,须绕过天仙硐镇,从它的后面上去。问车中老农,说在‘鹅项岭’的地方下车,再穿过一座铁路桥过河,顺河滩去即可。我们道了谢,记住了。

  公路,多在人烟稠密处,人在车中,视线总被屋宇竹树遮掩,你要远看如黛山色,苍狗白云,往往难以遂愿。果然,一下车,没走出几步,当踏上一虹铁桥,我不禁大叫一声好,融入风景的身心,突然就散发出一种回归的喜悦。从桥上望,苍山四合,远近高低,满眼青翠,一弯碧水,在桥下,不,在我们脚下,不急不缓、不慌不忙地流着,细看时,柔波轻旋,则时带落花,又唱着小曲,悠悠地走了。此刻,久违的阳光也来了,温柔的在水面上洒下一片金光。风乍起,吹皱一弯河水,水面的波纹动起来,摇摆着、跳跃着,如无数的游鱼戏耍其间,春风吹面,春阳温心,闭眼想象周遭的水光山色,该是怎样的一种享受!

  去远方的铁路,从桥上穿过。铁轨相依为命,保持永恒的距离。那两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对岸,消失在苍翠的树林中。

  二

  还没走近它,我就喜欢上它了。

  背靠高山,面对流水,山色空翠,古木成荫,人家参差,野渡舟横。这难道不是唐诗宋词里才有的风景么!别处的村镇,总有一些裸露的红壤,总有一些喧嚣的市声,这里只有深深浅浅的绿,只有时起时伏的鸡鸣与狗吠!如此静谧的所在,一个人住下来,引水煮茶,劈柴做饭,闲了,可入翠微之山,可濯沧浪之水。在这里住着,老之将之,而浑不自觉,该多好!

  过一道跨溪的小桥,就进入乐道镇。

  其实进了镇,我才知道它的名字。之前,我以为天仙硐的后山,只有野蛮的树木和青藤,谁料到在这翠屏一般的群山中,在永宁河温柔的臂弯里,竟有一座小小而古老的镇,如养在深闺的女儿,无人认得、无人消受!

  喻她为女儿,为其满头青翠。其实论年纪,她是许多名都大邑的祖母。在这里,诸葛孔明摇着羽毛扇来过,杨升庵吟着四言八句的诗来过,蒋介石在抗战的烽烟里也来过,更多的,是盐商茶贩,船公挑夫,宋朝的、明朝的、清朝的、民国的,都在这里上下,喝茶、饮酒、喂马、住宿,一天或两天,再青篙一点,或藤鞭一挥,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各奔各的前程而去。一拨人走了,另一拨人又来,栓好船,系上马,喝茶、饮酒、喂马、住宿,开始又一个似是而非的停泊体验。小小弯弯的街面,走过皂靴、布屦、皮鞋和草鞋,厚厚的街石,被历史的步履磨得光光滑滑,乐道镇,在历史深处默默感受,里面有战争的疼痛、生活的疲乏和诗歌的灵光!

  而今,光溜的青石街道上,跫音已响,我不见好奇的春帷从阁楼上揭开,也不见陌生的过客仰首微笑,河里没有轻帆,树下没有健马,吊脚楼上没有咯咯的笑声,街上没有南腔北调的人群,余下的,只是我们的足音,在青石的街面上轻叩,轻轻地就扰动了几户人家。

  “吃豆花不?这里水好,点出的豆花香呢!”

  一个婆婆坐在屋檐下,笑着对我们打招呼,我们说时辰还早,先去逛逛再说,饿后,再回来吃。婆婆笑了笑,不再说话,又埋头去纳她手里的青布鞋了。

  看惯了千帆万马,习惯了人情世故。如今,乐道镇老了,老而自乐,乐而不道,只在群山的缄默中,看门口的永宁河静静流淌。

  三

  出乐道镇不远,路转溪桥,半坡浓荫下,却是一个学校。抵近看,门匾有字:抗战小学。

  全国小学千千万,以抗战为名的仅此一座!

  亡我之寇北方来。1938年,中华民族又到了生死存亡之秋。日寇的铁蹄踏碎了大半个中国,东西南北,国土仅存西南一隅,南京已被屠城,武汉朝不保夕,国民政府再次迁都,来到多山的四川,来到曾让蒙古敌寇吃尽苦头的四川人中间。

  这一年,在夜郎谷口,这个苍翠的群山之中,伐木丁丁,凿石当当,一派热闹,原来人们在修建一座新式的学堂。一年后,学校落成,马上着手开学。

  踏着蜿蜒的青石路,坐着容膝的乌篷船,教师们从沦陷区来了,风尘仆仆,泪眼未干,放下简单的行囊,便开始招生。撑船人的孙子,打渔人的女儿,赶马人的儿子,种田人的孙女,离开船舱、马头、田边、茅屋,到这漂亮的新学堂来了。他们乖乖地坐下来,好奇的大眼闪呀闪,倾听这些山外人讲山外的故事,讲国家,讲民族,讲国家民族正在遭受的困难!老师们双眼的泪花多么晶莹!又黑又瘦的脸庞多么坚毅!那一刻,小小的拳头被攥得咔咔响!

  一粒粒种子,科学的、文明的、更是爱国的种子,就植入了一颗颗稚嫩的心田,渐次发芽、开花、结果。

  学校建成后,蒋介石曾来此视察,并为之书写校名,原迹后来已被破坏,今日门匾上的字,是集蒋字而成的。如今学校已无学生,二十余间教舍,只有一个看护员在守着,一天天地在二十多间屋子里转,看看文物,捡捡漏瓦,由于行人少,每来一个游客,他都要凑上去与他们说些话。他对我们说学校前面原来有戏楼,进去还有两层的回廊,这些都被拆了,幸好后面的两进院子还在,又带我们去看那些刻在石墩上的标语,拨开青苔,果然依稀有字。“打倒日本鬼子!”“还我河山!”“建国必胜!”,文字从历史的苔藓中跳出,这些振奋过一代人心灵的口号,历经岁月的沧桑,至今豪气干云。

  站在学校宽阔的院坝里,我仿佛听到一群稚嫩的声音仍在高呼那些口号,声音穿越高高大山,弯弯峡谷,穿过八十年的岁月,逶迤而至,来到我们的面前。

  学校门口,是一株高大的黄桷树,古朴苍劲,垂枝之下,是状元桥,当年骆成骧打此经过,故以名之。骆状元打马走了,随着他的皇清。他的四书五经无补于世,状元没能挽救朝廷的倾废,而几十年后的这个小学堂,却在山河破碎之际,从小学生的口中,喊出了一个时代的最强音!

  四

  我一直以为夜郎离我很远。

  最初知道它,是源于一句众所周知的成语,并把它作为嘲笑别人的武器。后来读李白诗,一句“随君直到夜郎西”,一面让我感受到友爱的真切,一面越发觉得它的荒鄙,以为它在贵州的某个山穷水恶之地,虫蛊遍地,瘴气满天,是一个死地。后来读一些历史,才知道这是一个有三百年历史的国度,大致起于战国,讫于西汉成帝间,然而自此之后,竟然没而无闻,人间蒸发了。如今成了一个谜,要考证它,已颇伤人脑筋。

  不意面前的窈窕深谷,竟是夜郎谷!

  我们从抗战小学旁进谷,沿溪上溯。石径青青,平平仄仄,我们一前一后,相隔咫尺,脚步纷踏,竟如琴键起落,那咚咚足音,回荡在历史的幽谷中。

  一路山重水复。溪水绕石穿林,时静时喧,或从石旁,或从桥下,拉着回漩,舔着落花,千回百转,依依不舍地离开峡谷,最终注入永宁河中。行到空阔处望山,但见翠嶂入云,绿竹在天。原来此地多竹,与宜宾相近,无论平地山尖,都被翠竹紧紧咬定,顽强生长,伸展出青枝绿叶,四季纷披。峡谷时宽时窄,宽的有两百余米,窄的则仅五六十米。谷中上有绿荫蔽天,下有卧石如兽,而小路盘亘其间,幽然而过。

  在通幽的曲径中,我们走走停停,到了一个小小的湖泊,路牌字曰:郎湖,又曰:诸葛亮擒孟获于此。我不禁一笑,孟获之擒,谁知道是不是这里呢,攀名附事,古今同然,于我们而言,尘事纷纭之中,能偷得一日之闲,入此忘忧谷中,笑纳竹影婆娑,水声潺湲,就是天大美事!

  有些倦了,有些饿了,我们坐下来,在木凳上休息。此刻已到中午,阳光可以直射谷底,三月的阳光不来则罢,一来总是分外暖和,照在林梢,照在湖面,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懒洋洋的。我们褪去冬装,轻衫晒日,又打开纸袋,拿出卤鸭、蛋糕、和美酒,置于凳中,而人坐两端,相向而食。

  一只猫被暖日熏出的肉香吸引,喵喵的叫,来到我们身边,向我们讨食,哪里来的猫呢?我站起来努力看,从树林的缝隙里才发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显然,这猫并非野猫,只是养在深山人家,不似城里之猫被人宠爱,难免有一餐无一顿的。我们投以鸭脖,猫猫蜷伏脚前,咔咔地咬食,吃完一块,又仰首叫唤索要。

  一边酒,一边食,一边笑,一边语。对面湖光潋滟,头上春阳灿烂,谈可有可无之话,有相依侬侬之情。时光仿佛静止,坐此可以忘年!

  当然不可能就真的忘了 。猫猫满足的走了,我们也还要前进。

  继续沿溪上行, 过象鼻嘴、凤凰岩、马儿山、千页岩、八阵图,山名石意,多夹有夜郎传说,谷中行人稀少,偶见三五游客,转眼各不相见,都隐入竹荫石缝,岚烟翠微中去了。我们本来要上山去天仙硐,但日影已退,谷底渐昏,怕上去了无法下来,自己明日又有俗事,不能在山上过夜,只能望了望远远的山门,转而顺溪而下,从另一边逶迤回到谷口,然后急急地寻车归去。

  此刻家里的窗外,正沥沥的下着春雨,春雨虽如油,我却有些怅然。伫立窗前,眼望西南。美好的日子总是如此短暂!人生的风景总是转瞬即过。才分开的那些美—— 乐道镇的厚重、抗战小学的激昂、夜郎谷的清幽、布满苔藓的石径,石径上那跳跃的红裳,南华宫那喃喃的祷语,如今都在蒙雨之外,飘荡着,游移着。想念时,在蒙蒙雨雾中,那一桢桢图画,却又愈发分明,纷纷跳出,仿佛要与我重新相见。

  这一日,是农历的春分。

  记于漏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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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签: 编辑:古月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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