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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煮角
2020-11-11 14:46:33 作者:章妍 】 浏览:252次 评论:0
编者按:

      陇县人把饺子叫“煮角”,从我记事起大人们都这样叫。“煮”是它有别于蒸炒煎的烹饪方法,包好的煮角在沸水里煮熟,面皮爽滑软糯,水水嫩嫩,馅料的香味被牢牢地包在里面,唇齿咬破的一瞬间所有的鲜香一下子喷涌而出,让人欲罢不能。“角”是说它的形状,最初的煮角是把面擀成大圆后切成4-5厘米的正方形,包成的煮角呈标准的菱形,两头尖尖的,像优雅端庄的淑女。

      陇县地处陇山东坂,属千河流域深山区。核桃树是陇县野生乡土干果树种。许多年前房前屋后、沟沟卯卯就遍布着野生的核桃树。在那些饥荒年代里,核桃是奢侈品,大多家庭自己不舍得吃,留着招待亲戚朋友。能吃上核桃煮角梦里都会笑醒。

我出生时已经过了最困难的年月,但粮食依旧紧张。煮角的馅料一般是核桃萝卜,很少有肉馅。每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必定要吃核桃煮角。

      早饭过后母亲就开始筹备中午的煮角了。

      母亲在不大的淡米色的陶瓷盆里和好白面之后,手上蘸点水,仔细地敷在面团上,用一个小盆子盖严。

     “燕儿,去取一洋瓷碗核桃。”母亲把一个淡青色的洋瓷大碗递给我。那时母亲还不到三十岁,白皮肤,大脸盘,耳后两根粗壮的辫子油光水滑,淡蓝的布衫上印着许多豌豆大小的绿西瓜,膝盖上缀着两个大补丁的棉布裤子洗得干干净净。

      我们家后院里有棵核桃树,几十年的老树了,树干高大粗壮,巨大的树冠像绿色的云朵,有一半飘到了院墙外面。

      农历八月初,核桃成熟了。像猴子一样轻巧的小叔爬上树,拿着杆子在树上敲打。噼哩啪啦,树底下就下起了一阵核桃雨,孩子们争着抢着。

     “小心核桃打头,等会儿再拾。”小脚的奶奶吆喝着。孩子们哪里听得进去啊,我戴了顶草帽,提着小蓝子也冲了进去,不停地有核桃打在脊背上,也顾不得疼了。新打的核桃得放在筐里搁几天,脱去外面的青皮。

      母亲坐在厨房门前的小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没刃的小斧头。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按住核桃的头尾两端,右手举起小斧头照着核桃脊线轻轻一敲,“啪”地一声,核桃壳裂开了,露出了白生生的核桃仁。我在母亲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核桃壳里剥出一瓣瓣核桃仁来。

      母亲砸完核桃,去地里拔白萝卜了,我和妹妹在剥核桃仁。

     一转眼功夫母亲提着一篮菜回来了,两个头顶雪白根部青绿的大萝卜,一小撮带着泥土的青葱,翠绿的香菜。

      白萝卜洗净,用擦板擦成细丝,在开水里煮七八成熟,捞出来沥在清水里。母亲仔细地取出没剥净的细小核桃隔皮,把干净的核桃仁倒在锅里,锅底下放一把麦草点燃后,把火星拨匀,用手在锅里划拨了两下,说让它慢慢焙干,转身出了灶房。

      一会儿闻得见核桃的香味了,我个子小看不见锅里的核桃,急得团团转。还是妹妹聪明,端来了板凳,我摇摇晃晃地站上去,锅里的核桃变成了淡淡的焦黄色,我伸手想抓一个,不料手指碰到了锅底,“呀!”我闪电般缩回了手,灼热疼痛,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母亲把水里的萝卜丝捞出来,用手挤干水份后再切成细末,盛在一个小搪瓷盆里。用小铲子把焙干的核桃仁从锅里铲出来,擀成细末,撒在萝卜末上,葱也切成细末撒到最上面。   

      “燕儿,把熟油铁勺拿来。”我赶忙从案板底下取出了一个黑色铁勺子,勺不大,勺把特长,就像长长的脖子上顶着个小小的脑袋,很不协调。母亲给勺子里倒了点油,放到锅底下的柴火上烧,一会儿勺子里的油冒着密密的小泡儿,飘着油烟。母亲把热油猛地浇在葱和核桃末上,被热油一烫,葱和核桃末吱吱吱地欢唱着,新鲜的葱香、核桃香、萝卜香混在一起在屋里弥漫开来。

      “妈,让我吃一小口?”我央求着母亲,妹妹也伸着舌头不住舔嘴唇。

      “等我调好了给你们吃,看把你俩谗的!”母亲笑了笑。母亲往馅料盆里放了盐、五香粉,搅拌均匀了,给我俩一人喂了一口,吃完好半天都紧抿着嘴唇舍不得张开,我要把那鲜香一点不剩地装到肚子里。

     “去叫你爸洗了手来包煮角。”妹妹答应了一声就跑着去了。

      小饭桌上放着和好的馅料,洋瓷碟子里有母亲用瓶盖扣出来的正圆的面皮,圆面皮包出来的煮角圆圆的,胖嘟嘟得超可爱。包好的煮角整齐地放在蒸馍的净笆上,父亲包得最快也最好,中间圆鼓鼓的,四周面皮粘合处捏得很薄,整个饺子就像两个圆草帽合在一起。

      “爸爸这个我包不住了。”面皮最边上也粘了菜,任我怎么捏,面皮都合不到一起。

     “你的馅料放得太松散了,得紧密地放在最中间,像这样”父亲把我手里的面皮摊开,用手指把馅料拨到一起,轻轻对折捏了一圈,然后把两个头叠在一起一捏,就成了圆的草帽了。

      妹妹太小了,学不来,就在案板和饭桌间来回地跑着端面皮。

      有时母亲会把一分钱硬币洗干净了包在煮角里,说是谁吃到了谁有福。对此父亲极力反对,怕噎着了我们,我们却喜欢,让母亲偷偷地包在里面。

      接下来就该下锅煮了。在开水的雾气里,母亲把净笆一端放到锅沿上,一手把净笆另一端举高,形成一个小斜坡,再小心翼翼将煮角一个个轻而快地拨到沸水里。赶紧用勺子在锅底轻轻地划拉一遍,以防粘锅,一粘锅煮角就破了皮,没味道了。

      沸腾之后,往锅里添一勺水,再沸腾,再添一勺水,核桃煮角就能出锅了。

      母亲给我盛了半碗,浇上蒜水,蒜水是蒜泥撒上干辣子面用热油一炝,蒜香辣子香升腾而起,再放入盐、醋等调料,红酽酽油汪汪,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今年中秋遇上国庆,家国两团圆。早早地买了月饼、蔬菜,准备坐公交车回家。

      刚出门,就碰上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迎亲队伍。前面几个吹唢呐的红衣红帽,四个古装打扮的轿夫抬着一顶缀满红缨络的大花骄,晃晃悠悠,两个伴娘挽着头发,红衣飘飘,袅袅娜娜。

      街上店铺都挂了国旗,年青人脸上贴着国旗,小孩子手里举着国旗。一路上遇见4家结婚的,一家比一家热闹喜庆,今天是个适合结婚的日子?疫情让人们压抑太久,那现在就尽情释放吧!

      一进家门,看到母亲正在剥核桃仁,我就知道今儿要吃核桃饺子了。

      “早饭吃了吗?要没吃,妈给你做饭去!”母亲放下核桃,准备起身。

     “吃过了,我爸呢?”我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桌子上。

     “你爸去拔白萝卜了,今中午吃核桃饺子。”母亲现在也把“煮角”叫“饺子”了。由于外地文化的渗入,大多数陇县人也改口叫“饺子”了,“煮角”的叫法正在消失。或许多年以后的陇县人都不知道饺子的这个“曾用名”了。

      当然现在的核桃煮角,做法更讲究,调料更丰富了,香味却似乎淡了。

      “是现在生活好了,好东西吃得多了,你们小时候能填饱肚子就算好的了,当然觉得煮角香了!”父亲说着把一个包好的煮角放到一个大盘子里。

我妹、侄儿侄女、我儿子围坐在一起,我擀面皮,大家包。

     “还是肉饺子香!我最爱吃肉饺子!”儿子正把一勺馅料放到面皮中央。

     “你净说实话!肉饺子当然香了,核桃饺子也不差啊,核桃萝卜都是咱地里长的,新鲜!你妈爱吃,下次给你包肉饺子!” 母亲把一盘面皮放到大家面前。

     “我刚从部队回来那会,到温水田家河驻队,那里的群众实诚,农历八月份那一个月我整整吃了一个月的核桃煮角,那时的煮角可香呢!”父亲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爸,那时驻队和现在扶贫驻队一样吗?八月十五就一天咋能吃一个月煮角呢?”我的好奇心一连发问。

      “差不多,那时也住村上,白天和群众一起劳动,晚上帮着解决群众生产生活上的难题。吃饭是派饭制,在群众家里挨个吃,一到八月份,核桃萝卜下来时,核桃煮角就成了村里人招待贵客的饭食。今天在这家吃的核桃煮角,明天到那家去也吃核桃煮角,吃了一个月还是爱吃,百吃不厌!他们的煮角核桃多萝卜少,咬一口全是油油的核桃香!”父亲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往下咽唾沫。

      是啊,在那个几乎人人都吃不饱的年月里,群众能把最好的吃食留给驻村的父亲,说明父亲深受群众爱戴!父亲也常牵挂着那里的群众。听母亲说,前几天她开着三轮电动车拉着父亲去了趟田家河。父亲驻队时村子在山上,现在移民搬迁到了平川里,家家户户住上了漂亮的小洋房,听广场上锻炼的人说这里就是田家河,但父亲已认不出来了。

      父亲驻队时才二十几岁,现在七十多了,五十年的岁月一晃而过,父亲的记忆力已大不如以前了,早饭吃的啥不到中午就忘了,但他却记住了五十年前田家河核桃煮角的鲜香。

今年自核桃萝卜下来,几乎我每次回家,母亲都要给我包核桃煮角,她知道我爱吃。看着时常腿疼的母亲忙前忙后,我真有些不舍。

      “妈,不包煮角了,咱吃点简单的算了。”我想拦住母亲。

      “不费啥事,知道你爱吃,咱和你爸一起包,一会就好了!”母亲已经在和面了,我在擦萝卜丝。

      细细想来,其实吃核桃煮角是一种情绪的寄托,是对以往岁月的怀念,也是爱最含蓄最纯朴的表达,浓浓的爱,连同新鲜的核桃萝卜一起包在面皮里煮熟,唇齿相合的瞬间,心底涌起的将是暖暖的爱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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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签: 编辑:沐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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