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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推荐 | 芳腾:伏在大地聆听

录入者:琉璃姬 |  发表日期:2019-07-21 17:21:27  |  浏览:926次
导读:
 


诗人简介:芳藤,1951年生于造船之家。月余,家破,抱养于屠夫之家。历三年饥荒十年大劫,在凄风苦雨中野蛮生长。人生之愿:用文学作品再现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


琉璃(瓶盖猫)编语:这个周末,很荣幸采编到知名自由诗人芳藤前辈的诗写作品。于小猫来说,诗歌的意义,不止是承载生活美学,即审美和情感。诗,是大地语言,写作是文化,也是人类进行艺术创作,即文明。诗歌也需要承载记录,历史,观察,思考,以及人文主义思想和人性中的高尚面,即诗理性。最近分享了不少美学诗歌,词性诗人作品,今天,小猫想做一期诗的深度写作展示分享,诗歌于自由诗人来说,更接近于个人宗教行为,写作乃观察,启蒙,思想与性灵之事。诗歌不作用致力去改造物质,分子和人类社会结构功能,他是思想的火,是血肉的灵,是高级小众读物。是呈现,是在场,是记录,个体人生即人类历史组成部分,诗,即历史的简牍。




和儿子一同成长(组诗选章)


       


《学步》


我和妻牵着儿子

在草坪上学步

刚刚走了两下

儿子就开始喊痛

放下去喊痛

抱起来还喊痛

我们惊恐万分地跑出草坪

他才不喊痛了

啊,小孩子偷懒就是这样

狡猾狡猾的


但是,看到割草机

他又喊痛了



     

《学语》


儿子饿了

拿眼睛寻找食物

我把奶瓶凑过去

儿子咂一口就哭了

妻子把内衣往上一掀

儿子转眼又笑了


儿子吸一口奶说一句话

我一句也听不懂

妻子边喂边说:

你听儿子在喊爸爸呢

小家伙喊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眼泪出来了





《问生》


幼儿园的小朋友

有的是刮奖刮出来的

有的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有的是树上长出来的

有的是南瓜里跑出来的

老爸,我是哪里来的


儿子,你看看动物世界吧


明白了,老爸

我是动物交

配出来的




《问死》


老爸,人会死吗

儿子,人都会死的


老爸,你会死吗

儿子,人都会死的


老爸,我会死吗

儿子,人都会死的


寂静片刻

儿子突然嚎淘大哭:

老爸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问成长》


儿子问为什么

不给他买火车票

我说儿子你还小

儿子为了证明他已经长大

测量身高的时候

就把脚尖偷偷踮起


我也偷偷地找到列车长

给儿子买了第一张火车票





《为儿子鼓掌》


儿子弾《献给艾丽丝》

不小心拿了全市第一

幼儿园以此为荣

派王老师来骚扰我们

说是要对天才封闭性培养

我说儿子的事情

你们问儿子吧


第二天,儿子从幼儿园回来

眼睛也哭肿了

老师一定要他

在钢琴和玩耍之间二选一

他选择了玩耍




《第一次刀伤》


离开五大连池

儿子要买很多很多火山石

我要儿子说出个理由

儿子说幼儿园里

有五十五个好朋友

这样,我们就驮回来了

五十五块石头


儿子把礼物送给了小朋友

小朋友把礼物上交了老师

老师把礼物扔了




《好比是拳击》

        

老师说儿子今天打架了

儿子说没有打架

老师说是一个打三个

儿子说是三个打一个

老师说我是公正的

儿子干脆不说了


儿子叫我当裁判

他说老爸

如果你看见三个男同学

抢一个女同学的铅笔

你管不管


我说我管

老师說遇到这种情况

不能当英雄

只能悄悄地告诉老师

儿子说我不打小报告

老师说小朋友这样很不乖


这一拳下手太狠

儿子哭了





《儿子的孤独症》

      

老师叫小朋友

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带到幼儿园分享

儿子带去了

卓别林的《小孩》


老师放完碟片

问砸玻璃的小孩乖不乖

小朋友整整齐齐说不乖

儿子急了

说那个小孩

不去砸人家的玻璃

爸爸就没有工作


老师听了哈哈大笑

小朋友听了哈哈大笑

儿子把《小孩》带回家

一个人坐在楼梯上

乌乌乌地

哭了


  


《长春乞丐》



    1,


儿子每次出门

都要使劲摇一摇小猪猪

摇一摇

里面的硬币就醒了

他们蹦着叫着很不安份

儿子捉住他们

把他们一五一十地

摁进裤兜里


     2,


一年四季

长春的长江路囗

躺满了愁眉苦脸的碗盆

儿子哈着腰蹲下去

用一枚一枚的硬币喂他们

那么小心

没有声音

就像把小魚

送回水里


     3,


幼儿园的老师说

天下行乞的都是江湖骗子

他们骗钱

买好吃的和好穿的

他们骗钱

盖又大又好的房子

儿子听了高兴得鼓掌

他说最怕最怕最怕的

就是怕乞丐把钱

搞丢了





《隔膜》     


在两个对峙的山头

我们各自歌唱,有时

远隔重洋也在对骂

为了寻梦,我登上贼船

而你,竖一面圆镜

安祥地梳妆。许多年了

我捧着未来嚎淘大哭

你却叨一朵通草花

在水银灯的幻影里

走来走去


后来有一日

一只带伤的鸽子

落在你我之间

我看见你突然尖叫——

平静,像一块砸碎的玻璃

血液里总有相同的东西

我们的目光偶然一碰

交换一个迷语,又匆匆地

背道而驰


1976年元旦于泸州桂圆书屋

注:她是校花。我与她曾有一场热恋,终因她的“积极向上”,我爽约了,在此致歉。




《焦虑症》

     

“酒足饭饱”

其实没有酒

饭也只是吃了个半饱

但是养父就爱这样说

绝不因为名不符实

而将这四个字忘掉


养父说酒足饭饱了

总该做点事吧

我说老爸

我实在是无事可做啊

养父说磨刀吧

那就磨刀


已经十分锋利的刀

被养父找出来

又磨了一次

过些日子不管用不用

也许还要找出来

再磨一次





擗琴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

一只小船
载着一支
无人理解的歌
在沉沉的黑夜
流浪

江边的峭崖上
一个赤脚的樵夫
凝望着
远处流来的那一盏灯火

鼓琴的
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大夫
他问:
“你这山民
提着斧要干什么?”

“不,我不是
要砍折你的桅杆
在你的琴弦上
我守护着
一个飘泊的灵魂”



 (二)

伯牙招呼樵夫
到船上陪酒
他抚着琴
望着黯然失色的夜空
沉思着

沉思着
向沉思的深处去了
他的手凌空一扬
一把错落的音符
撒到了弦上

铺天盖地的
闪光的马蹄
从樵夫的眼前
疾风般掠过

“呵,先生
我看见一个
伟大的报负
你到了泰山顶上呢”

伯牙惊讶地
从泰山顶上回来
怅惘地看着
这个普通的樵夫
记忆里
一朵洁白的莲花
碰落在宫庭的台阶上
粉碎了

他揉着弦
凄清、冷冷的一笑
从指缝间
放出一条
曲曲弯弯的河流
他揣着受尽屈辱的
骄傲执着的心
在那儿
忧心忡忡地走着

猛然间
一阵狂奏
鼓琴的手
停了

樵夫看见
琴师落下宽大的衣袖
而这时
搁在几上的琴
决堤般地
涌起了
一泻千里的旋律

“噫,先生
你失意于理想
在浩荡的流水里
彷徨呀!”

仿佛是
一座大山的倒塌
伯牙突然伏在
樵夫的脚下
托着琴
交出了一生的傲慢

“不,我没有
你的膂力和才华
但我也思虑着
江山的兴亡与
庶民的不幸
允许我斗胆地
做一个正直的
心灵的知音吧”



 (三)

过去了许多岁月
伯牙的琴弦上
掛满了
胜利和相思
他在当年
获得信念的地方
丢下小船
踏着一路嫩黄的小草
向那牵挂在
心上的茅屋
奔去

扑到他怀里的
是喊哑嗓子的坟墓
望穿双眼的石碑


从俞伯牙的眼孔
流出来
他看见
钟子期的微笑
叫白云
架去了

这是一年中
最好的季节
桑树睁开了眼睛
蓝蓝的天空下
伯牙悲怆地
捧着瑶琴
一声天崩地裂的呼喊
一颗心擗成了
两半



 (四)

天下枯黄了
天下沉默了

伯牙悲伤地
站在子期的坟前
哭泣着
哭泣了无数世纪
他把
对子期的怀念
写成一首诗
向1980年的中国诗坛
投去

即使没有人理解
他的痛苦
他的悲哀

也要表达了

伯牙呵
子期呵
属于知音者的诗呵
让永恒理解你们吧

1981.2.11于泸州桂圆书屋



关于《擗琴》的说明

     《擗琴》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这首叙事诗中,我宣泄了作为普通人前途无路的痛苦、对纯洁友谊的渴望和高尚人格必然永存于世的积极思想。
      这首诗在诗刊社引起很大争议,认为“容易引起政治上的误解”(李小雨语),最后一致要求重写第四章。我的回答是:如果艺术的争论,可以听取;若是为了发表需要而改变正常的思想,则不为所动。从此,我淡出视线,与任何文学杂志、机构甚至所有文友切断了联系。那是1981年。





《雾中》 

丢掉了整个世界,
丟不掉我自己。

摸着脈博,
我知道心还在。

伏在大地聆听,
我告别孤独。

1972-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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