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马 - 百味人生 - 火种文学网_中国公益文学开拓者!
中国·火种原创文学网
手机版 火种会员 收藏火种

TOP

大洋马
2017-07-27 04:32:09 作者:梨树根 】 浏览:808次 评论:0
编者按:语言朴实,人物形象刻画细腻。老马虽然出身贫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以乞讨为生。但是他忠厚老实,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知恩图报,知足常乐,与世无争的豁达态度却赢得了人们的同情和尊重。人的一生,贫富贵贱无定数但是人格尊严应该平等。文意凝练,耐人回味。

大洋马不是我们村人,自己还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他却常来我们村,村里人们都叫他大洋马,娘和婶子却叫他老马。

他出现在那个时代,于是他的身影也就封存在了自己那个时候的记忆里。

当初在家还是个初中学生时,就曾想过要为他写点什么,可由于贪玩的年纪,于是最后不得不都放下了,却没忘却,至今想起来倒有了些难度,就像学生坐在教室里,拿着画笔,眼睛紧紧地盯着画板,总要一丝一毫的在心里勾勒好了轮廓才行,不然苍茫的下笔只能导致颜料的浪费和自己在心里的暗暗后悔。

先说他的长相,中等身材,背有点驼,脸蜡黄蜡黄的,喜欢抽烟,啥烟都抽,手指比他的脸更要黄,他走路很快,并且不管啥时候走在大街小巷,左手里总攥着一个破布口袋,腋下紧紧地夹着一根半米多长的木棍子,头顶上的那顶帽子,也不知他是哪年买的,早已经脏了没法再脏,就如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我记忆中他总是穿着棉袄棉裤的,因为那是在冬天,那一年的冬天,我早已放了年假,在家没事的闲玩,也就那个时候,他又来我家了,并且还听了婶子的话,真的笑呵呵的进到了屋里,那是自己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他,那个时候他真的好脏。

我只是意外的感觉和看到他怎么会那么脏,却根本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因为我的家在那时,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爹娘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农民教育出来的孩子,没有资格去嫌弃别人,爹娘更是一样。所以,那天他笑呵呵的进到屋里之后,坐在热炕头上做活的娘和全婶子,她们除了笑呵呵的与他交谈之外,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是自己家多么熟悉的亲戚,那天天很冷,我坐在火炉子旁边,守着那把还没烧开的水壶,一边不时的扭过头,好奇的看着坐在那边椅子上的他,心里暗暗的想:这么冷了还要出来,并且还有不到几天也就过年了,家里真的就那么缺吃少喝吗?身上的棉衣棉裤外套都那么脏了,他老婆就不给他洗洗吗?这些原本都是很暖人心的话,可在现在想来,自己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自己就是一个孩子,孩子永远都不懂大人的事。

比如: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他的姓氏,也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成家,只知道他就是邻村人,每每逢年过节,尤其在临近年关这几天,他来我们村便更多,并且每次都有丰厚的收获满载而归。

他不姓大,自然更不能叫什么洋马之类,但看他的长相和穿戴,似乎觉得那个名字也确实适合与他,可能他有另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并且还是他爹娘给他取的本名,只是在某些时候被人称呼一下这个很随便的名字罢了,随便到跟路边捡来的一样,别人愿意叫就叫两声,不愿意则随手一扔,管他死活?那都是他个人的事,与自己何干?带着这种境况,他原有的名字被人扔掉,这个不是他名字的名字便被叫了下来,而他似乎也很愿意接受,或者是出于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在每每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碰上他,张口便很是随意的喊他大洋马时,他总是都笑呵呵的,看似非常高兴别人那样叫自己。叫他大洋马的人都是些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做事总是很难琢磨,就比如给人另外再取个名字,这种本事常人是做不到也做不好的,可聪明人则不是,这是他们的强项,他们会根据别人的长相肤色,以及身体的结构走路的姿势,说话时的口头禅,更让人佩服或者惊讶的便是,他们竟还能打听到那人过去的生活习惯,从中找出笑点,从而来给那人命名,而那人听后觉得自己也确实有那么一点不美,于是再也辩驳不得,便看似愿意的接受了。我想大洋马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因为,那年的那天,每当我娘和全婶子笑哈哈的叫他大洋马时,他总是很快的低下头,当谈到别的话题或者是又重新叫他老马时,他便又很快的抬起头,并且脸上同样挂着笑,当时我就坐在火炉子旁边,看的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当大洋马三个字从别人口中开心的叫出时,他的脸上那尴尬的笑里便挂满为难,当那三个字过去老马两个字又重新出现后,他便又立刻回复那种他心里原有的生活快乐,当时我就不明白,明明自己不情愿的事,为啥还要硬撑着去接受?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因为那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更何况那也不是啥好东西,有啥不好意思的呢?是自己没有勇气去辩驳?这年头,勇气需要大量的金钱做铺垫,他大洋马不用去打听其家境,单看穿戴你就知道他是干啥的,家里和他本人身上有多少钱,没钱人说话没底气,遇事总是唯唯诺诺不好意思,大洋马就是这种,他情知自己一穷二白,没任何资格在人前人后指指点点,只有难受的接受着,不好意思的接受着笑着,这是他做人的本分,和本性的老实,应该是最珍贵也最应该值得让人尊重的,可没有,在那些聪明人眼里看来,他那时所有的老实都是他无能的表现,都应该值得嘲笑和讥讽的,所以,大洋马的老实和不好意思还有那些为难的笑,便无声的助长了那些聪明人的坏风气,致使的他们更加变本加利起来,越是人多的场合,越更大嗓门的喊叫他大洋马,开始是一个人叫,后来便连成一串,且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夸奖声也一声比一声强,聪明人自己的颜值都尽情表现出来了,而大洋马却早已背着口袋走远。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写他他是否愿意,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也偷偷的叫过他大洋马的,只是没有当着面的叫他,那一天更没有,只在他拿了娘给他的几块干粮走后,我才很疑惑的问了娘和婶子,他为啥叫那么个名字,到底姓啥,咋就没人管,这么大冷天了还要背着个口袋,衣衫婆娑的去走街串巷,并且腋下还总要时刻的夹着那根已经磨得极其光滑的棍子,预防那些不长人眼的狗,经常猛的不知从哪窜出来咬自己。想到这不由我便暗暗为他的生计担心起来,尤其在他走街串巷的时候,万一碰上那些不懂人情的狗,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去咬他呢?他敢用自己腋下的棍子去打那狗吗?那可都是有钱人家的狗,有钱人待它们如自己的儿子,若是自己的儿子被一个穷鬼要饭的给打伤了,那狗主人会怎么办?其结果便可想而知,可他需要生存,即便明知道这些事,但还是得去,他是个活人,他总不能在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氛围里,把自己活活饿死,所以,不言而喻他的这种生存冥冥中便存在了一种危险,时刻被狗咬和被狗主人咬的生命危险,我真的很为他担心,尤其在听了婶子的话之后,便更加担心和不解起来,担心他的以后,不解他的当时。

他好像就是弟兄自己,再也没有弟弟或者哥哥,好像是,到底有没有现在自己确实记不清了,他的爹娘我自然是没有见过,但就他现在的生活境况来看,他的爹娘若知道后也肯定伤心的很。可这又有什么办法?伤心能改变有钱人的言辞和姿态?能让它们不再疯了似的咬自己?不可能的,除非你身边或者是衣兜里,早早的准备好了礼品,比如:肉包子。乡下人有句俗话: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狗们都喜欢丰厚的礼物,只要你有了那肉包子,那些狗们你不用去看去问去猜,它们肯定就不会再咬你了,可有一点得需要说清,一个肉包子可能也就只能管一天,也就是说只能起到一天的作用,过了那一天你再去,要是再拿不出了肉包子,狗们便狗眼一瞪,重新不管大小的从屋里冲出来咬你了,那时人们的生活根本就不富裕,即便是再富有的百姓家庭,也不可能天天吃肉包子,除非那些会抬轿子精通马屁的聪明人,一夜之间便腰缠万贯了,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整日大鱼大肉的,一般老百姓能有吗?没有,当时我家就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他当时是属于比我们还要下一级的人,你想他可能天天兜里装着肉包子吗?不可能,即是不可能,我说他的生存便自然存在了一种危险就没有错,若硬要说没有,那也是在那些狗们的眼里和嘴里,它们所干的事和说的话,一般都不是人能看和能听的。

“他本姓马,可就是他个子高,脸又蜡黄蜡黄的,所以也不知道谁从哪天开始的就叫他大洋马了,小,他一个人过挺可怜的,都大冬天了,你看他那棉袄连个外套也没有,都脏成啥样了?唉!好在,他不和那些人们一样,打着要饭的幌子去挨家挨户的偷东西,不管到了哪家都是站在门口吆喝两嗓子:大嫂子,在家没,给口干粮吧!之后不管有没有人出来给自己块干粮,他转身就走了,这一点最好,所以,他不管到了谁家,人们都不让他空着手走,能多给他点就多给他点,唉!人这辈子真难啊!”

他姓马?原来他姓马,若不是婶子的唠叨,我想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姓马,我为他高兴又为他叹息,高兴是因为,百家姓中,马应该属于大姓,为他叹息是因为马注定可能要拉一辈子套,干一辈子苦累活,并且吃的还不好,整日除了甘草就是甘草,主人高兴时会给点好的,比如在甘草里加点玉米面,若不高兴时便变本加厉的让它干活,不管是为谁给谁去干,总之不会再对它好,甚至于到最后发现它再也干不动了,便顺手找个屠宰户,随便几个钱卖了清心,这就是马在乡下的命运,他大洋马居然姓马,我觉得他能落得如此悲惨也是活该,谁叫他姓马?当时小小年纪的我在心里确实就是那么想的,我知道这完全是受了聪明人的影响,因为我原本善良不坏,村里老人都夸我是个好孩子,至于在那个当时是究竟怎么一下拥有了那些可怕的思想,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是随着我一年年渐渐长大,它慢慢滋生的过程,它悄悄滋生的过程里,我并未发现,直到那一天,婶子无意的那些唠叨结束,它便立刻迫不及待的从我的脑海里蹦出来,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沾染了坏习气,这种可怕的坏习气,它一步步无声的诱导着自己向那边靠拢着,最终将自己变成他的一员。于是我便憎恨它们,并在没人的时候暗暗在心里悄悄骂它们,说他们不是人,甚至猪狗不如,他原本那么好的一个人,为啥偏偏叫他那个不好的名字,拿着别人寻开心吗?一群什么东西!

我暗暗叮嘱自己,不能再随了那些人的流,去叫他大洋马了,相反应该同样的给出尊重,叫他老马或者是他那个我至今也不知道的真名,这样才能慢慢远离那些人,让自己逐渐清新起来,因为那些人都是聪明人,可自己并不聪明,甚至还蠢笨的很。

就那样想着,我坐在火炉子旁努力的暗暗在心里悄悄改变着自己,表面上并没露出来,所以坐在炕沿上的婶子,并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头,只是一味的说完后,很是犹豫的打了个唉声,从此便不再言语,一心的低着头做起手中的活来。

娘坐在炕里边,从始至终就低头忙着手中的鞋底子,刚才婶子的话她可能真的没听见,因为她耳朵不好,聋的要命,在婶子的话刚刚说完之后,她才插了那么一句:“他很热心的,你要是让他帮个忙,他啥话也不说就去帮你干,比那些人强多了。”

我不知道娘所说的那些人是谁,但有一点可确,大洋马确实如娘所说,他真的很热心肠,因为就在那天过后的第三天,还有两天就是年了,他大洋马又来了,在他把娘给他的那些干粮,开心的放入已经鼓起来的那个口袋之后,娘便给她说:“老马,你帮俺磨磨剪子吧!家里那把剪子一点也不快了,剪块布都剪不动。”当时他还是坐在那个椅子上,我还是坐在火炉子旁,原本我以为他会推辞,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开心的答应了,并且马上便从那椅子上站起来,乐呵呵的笑着,迈步去了我家的外屋,在那个大水缸底下抽出了那块,我夏天用来磨刀的大石头,而后转身来到里屋,将石头往地上一放,又将我身边的那个小板凳伸手拿了过去,放在自己的腚底下,将娘已经放在炕边的那把剪刀,往手里一拿,而后又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之后便再一句话也不说的低头磨了起来,他干活很专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仔细的磨着,看那样子就像在他自己家里一样,一切都那么熟悉,显不出有半点拘束,我知道,这样的情形肯定不光是在我家发生,在别人家也是一样,并且还不止一次,这是人们对他的信任,都是他与人为善换来的信任,是富有人家多少钱也买不来的信任,它比金子还贵,是无价的,只有他这样的老实人才配拥有,那些试图小人想也甭想,根本就没它们的份,因为它们都是聪明人,它们的聪明已经超过了人类,而恰恰这信任二字也只能赐予那些兢兢业业踏踏实实的老实人,至此它们那些聪明人得不到也就属于正常、应该、或者是活该了。

这都是那些聪明人的下场,可自己呢?当年自己也曾一不小心沾染过那些该死的坏习气,虽然那时自己早已改过,痛下决心再不与那些聪明人为伍,可毕竟有过……唉!好不应该的年少时代,想到此于是自己再也不敢正脸看他,不敢看他认真干活的样子,赶紧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一个劲在心底不停翻搅的想着: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真的还不如他吗?

过会之后可能是快要磨好了,他停下来双手举起剪刀在眼前看了看,末了还拿剪刀的刃放在自己手指头肚上试试,看剪刀是否真的快了,而后再磨,他真的很专注,看那样子好像是个行家,以前就做过的,不然动作何以如此娴熟?剪刀在那时的农村最为常见,它是一个家庭主妇,缝缝补补不可缺少的工具,也更是最难磨的工具,弄不好两个刀刃不能很好的咬合在一起,便再也不能用了,而那天我的担心完全成了废料,等他将一切收拾完,最后把剪

刀放到娘手中时,娘的不断夸赞便给他做了有力证明。可偏偏那个时候自己的聪明也实在太多,完全是受了那些人的影响,就在他说要走时,我的担心便又来了:他会不会以此来向娘要再多的干粮?于是我便下意识的从火炉子旁假装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单看他如何做法,他要走了,跟娘打了声招呼,而后去了外屋弯腰背起自己的口袋,夹着那根很光滑不知用没用过的棍子,依旧笑呵呵的走了,我跟在他身后,算做是送他的样子,和他一块到了大门口的巷子里,末了他在快要拐出巷子的时候,又回过头,向我再次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之后转过身去忙活活的走了,从那之后,一晃这些年我就再也没看见他,直到现在。

那时候自己尚且还是个孩子,如今早已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半截老头子,他还在不在不知道,只知道自从那次他从我家走后,村里的传言出了不少,有的说他去了无棣县他一个堂哥那里,有的说他去了济南,还有的说他已经死了,他有没有堂哥我不知道,唯独清楚他根本去不了济南,济南到我家有三百多里地,在那个时候他独身一人咋去?由此我想,最后那个结果可能才是真的,就如同他那个被人叫了不知几千遍的名字一样,在那个当时他的身上就是真的,管不管你相信不相信。

他应该让人怀念,因为他的热心肠值得让人怀念,因为物华天宝的现在,有钱人花多少银子才能买得他身上的一份热心肠?所以,现在每每听到或者是看到,那些新时代的聪明人,又聚在一起,开心的给谁取什么它们认为更漂亮的名字强加与谁时,我便无声的在一旁,斜视它们一眼,再次想起少年时候的他的身影来,破旧的棉袄棉裤,背着个大口袋,腋下夹着那根棍子,在乡下黄昏时分的巷子里,挨家挨户笑呵呵的匆匆来又匆匆去……

           2016.6.8    李村万达广场街口

2
     
书签: 编辑:若愚
首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尾页 1/2/2
投稿】【收藏】 【推荐】【评论】 【关闭】 【返回顶部
上一篇 下一篇
最近参与阅读的文友: [] [老翁] [梨树根] [若愚] (查看更多)

推荐美文

评论

帐  号: 密码: (新用户注册)
内  容:

相关栏目

纯爱校园 倾城之恋
红粉蓝颜 民间传奇
哲理寓言 百味人生
都市言情 另类先锋

最新文章

天狗
  这凶猛的动物。一辈辈老人曾谆谆教诲一代代儿童时代有时吞了太阳,有时吞了月亮渐..
见龙若渊
  必已经对所有的玉质失望,对所有的雕工失望当然上好的玉质雕工必还是存在的,都天..
仙台有梗
   仙台。你当然首先经历东方,京都样的城市,不过如此樱花烂漫,小姑娘版实标致,..
刀鱼
   一条鱼,生长成刀的形状若祂是有心的,祂成功了和,夏商周以来,是不是祂想成为..
深山古寺
  书生如果古寺里狐狸妖该出现了一切必不违和的道士剑仙二选一

图片主题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

关于我们 |  期刊发行 |  合作伙伴 |  网站地图 |  帮助中心 |  法律法规 |  联系我们 |  火种美文站
本站作品为火种公益文学·作者原创著作,未获得书面授权转载,您将承担法律责任。火种公益文学·版权所有
CopyRight © 火种公益文学· 皖ICP备12015777号-2 皖ICP备12015777号-4·Inc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