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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符
2016-05-29 15:54:04 作者:江南小溪 】 浏览:4151次 评论:1
编者按:作者以世界著名的爱情曲子《红莓花儿开》为主题刻画描写了一部刻骨铭心,爱人寻味,美轮美奂的爱情故事。主人公关新伟与林梦芳是一对相濡以沫26年的恩爱夫妻。妻子不幸得病,失去了生活信心,情绪非常悲观。为了使妻子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丈夫不厌其烦地为妻子寻找初恋情人,千方百计地帮助妻子了却一桩所求心愿,感动了妻子,也感动了上帝,使妻子因此而延续了生命,重新体味到了爱情的真谛和力量!丈夫的大度无私,敢于担当更加体现了对妻子的深爱。构思奇巧,别出心裁,人物刻画丰满,故事情节生动自然,感人至深。铺排有序,文字技巧娴熟,游刃有余,巧夺天工。艺术性、文学性、可读性俱佳,倾情推荐分享。

  (1)


  仅离开10分钟,妻子就不见了,关新伟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会到哪儿去呢?关新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上厕所?不会,因为才陪她去过没多久;到下面花园散步?更不会,因为她浑身骨头疼痛,举步艰难……那她会跑到哪儿去呢?关新伟脸色都发白了,他疾步离开病房,在通道里四处张望,逢人便问,可依然没有妻子的踪影。这时,一位中年女保洁工推着一辆保洁车过来,朝他一呶嘴:

    “我看见她乘电梯往楼上去了。”

    “是吗?谢谢你!”关新伟紧张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下,他立马朝电梯奔去。

    然而,关新伟踏进电梯时,又忽然一想:不对,这儿是6楼病区,上面还有9层,她会在哪一层呢?再说,哪儿一层也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呀!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脑子一闪而过:寻短见?因为妻子早已忍受不了长期病魔的折磨,曾经在家里吞过一瓶安眠药,难道今天又要走这条不归路?关新伟吓得心又提到嗓子眼,怦怦乱跳,手指一下子按在了15楼的按钮上……

    15楼的楼顶,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也是医院堆放杂物的地方,它四周用水泥砖头砌起的半人高的围墙,平时这儿根本就没人上去。关新伟拾级而上,用力推开了那扇绿色的铁门,只感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他冷得一缩脖子,打了个寒颤。他登上楼顶,朝四处张望,只见东南角处有一位衣着病号衣的女子,正慢慢地搬弄着旁边的破木箱,他心里一惊,大喊了一声:“梦芳,你要干嘛?”

    那女子正是关新伟的妻子林梦芳,她显然被吓着了,手一哆嗦,东西掉在了地上。可当她看清来人是自己的丈夫,立即手指着关新伟尖叫道:“你别过来,过来,我就往下跳。”

    见此情景,关新伟吓得魂都快飞了,他举起手哆嗦着嘴唇:“梦芳,我,我不过来,你,你也别跳。”

    林梦芳此时已经踏上堆起的木箱上,像泥雕似地站着,只要她往前一俯身,整个人就会掉下去。关新伟害怕极了,他唯恐妻子随时扑下去,于是急中生智又喊了一声:“梦芳,你听我一句劝,别想不开,红斑狼苍这病虽然难治,但不是绝症,人家癌症晚期患者都很乐观,你干吗要走这条路?”

    林梦芳转过脸来,朝丈夫凄惨地笑了一下:“老关,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不离不弃地照顾我,我不会忘记的,但你也应该知道,这病害得我有多苦?吃了那么多药,用了那么多钱也不见效,我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我是生不如死……”

    “梦芳,我知道这病让你受了不少罪,但你也不至于想不开呀!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好多不治之症都能看好,你这红斑狼苍算什么呀?所以,你要有信心。”

    “信心?这客套话谁都会说,因为没生在自己身上……”

    “梦芳,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女儿考虑吧?她都快生孩子了,难道你希望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外婆吧?……”

    关新伟苦口婆心劝说着,想以此打消妻子轻生的念头。然而,林梦芳的脸上丝毫没有被触动的表情,她仅在木箱上站了片刻,就慢慢地将身子往围墙上靠。就在这紧急关头,关新伟吼叫了一声:“林梦芳,你给我听着,如果你对这个家没有半点留恋,你就往下跳,反正这个家也没了,我也会跟你一样往下跳。”

    丈夫的话,显然镇住了林梦芳,她犹豫着没再做进一步的行动。说时迟那时快,关新伟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妻子的腰,将她拖下了木箱,林梦芳坐在地上号啕不已……


  (2)


  4月正是春暖花开季节,走在大街上,到处可以看见五彩缤纷的景观,以及人们脸上露着的灿烂的笑容。然而,关新伟却高兴不起来,他紧锁着眉头,心事重重地坐在开往南岭市的列车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难以融化他心里的积雪,因为此时他不得不去完成一件难以启齿的任务。

    自从上个月在医院发生的那件事后,为了防止不测,关新伟将妻子接回了家,在家养病治疗。其实关新伟心里也明白,妻子这病住院比在家里强不了多少,无非多了些保险,若不是妻子病痛得厉害,他还真不愿意让她住院。妻子的红斑狼疮,是一种自身的免疫系统疾病,它会慢慢地吞噬人健康的血液和骨骼,像魔鬼一般纠缠着人,让人痛苦不已,严重时会夺走人的性命。妻子患病的10多年里,各种症状接踵而来,低烧、疼痛、皮表出血等等,让她痛不欲生。为了给妻子治病,关新伟中西医结合,土方洋方全上,花了不少钱和精力,但还是无法阻止此病不断恶化,妻子的身体就像一支蜡烛,正在慢慢地融化,直至熄灭。

    这个月的上旬某一天下午,他上完早班刚回到家,就看见妻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身边散落着手机茶杯等杂物,一片狼藉。他顿时吓得脸色如土,急忙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妻子身体翻转过来一看,还好,妻子神志清醒,只是脸颊有些红肿。他急忙将她抱上了床,不住埋怨道:

    “你怎么这么不当心?我叫你别起来,躺在床上别动,你就是不听。”

    “我口渴,想起来喝口茶的,一时没站稳,所以……”林梦芳蠕动着苍白的嘴唇,喃喃道。

    “你不要命啦?关雪不是在家吗?你让她给你倒茶。”

    “我看她腆着个肚子,做事不方便,所以,我让她早点回自己家了。”

    关新伟没词了,他不敢在妻子面前责怪女儿,因为女儿也不容易,身怀六甲,每天很早从自己家赶来,与自己对班照料妻子,等他回来后,她还得赶回去做自己的事。所以,他皱了一下眉,不再多说什么,忙着给妻子换衣洗脸喂药,等一切忙得当后,他又拿起购物袋,打算出门到菜市场买点菜。这时,他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口琴声,他一怔,忙走到卧室门口朝里面探了一下头,这一探不要紧,差点让他惊得嘴都收不拢,因为他看见妻子正倚坐在床头,手捧着一只口琴在慢慢吹着一段乐曲。结婚这么多年,关新伟还是头一回看见妻子吹口琴,虽然吹得并不怎么样,技艺纯属那种初级阶段,但他异常高兴,这至少说明妻子心情已有很大好转。

    “梦芳,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真让我刮目相看。你什么时候会吹口琴的?隐藏得很深啊!”关新伟走进卧室,笑嘻嘻地说。

    “你别取笑我了,我是没事吹着玩。”林梦芳握着口琴郁郁地说。

    “吹呀!怎么不吹了?别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外人。”

    林梦芳又捧着口琴吹了起来。关新伟听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说:“你能吹口琴,我很高兴,这样对肺功能心情都有好处,以后没事就多吹吹。嗯,我去菜市场买点菜,一会儿就回来。”

    打那次后,关新伟经常听见妻子吹口琴,技艺也慢慢地像模像样,能吹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来。

    然而,让他感到费解的是,妻子吹的最多的曲子,竟是俄罗斯的民歌《红莓花儿开》,每次都要反复吹几遍,他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有一天,妻子又在反复吹《红莓花儿开》,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哎呀,梦芳,你就不能换一首其它的曲子?老是吹这曲子,你厌不厌?”

    “我又没吹给你听,你爱不爱听是你的事。”林梦芳不高兴地说。

    关新伟被妻子呛得没话好说,只得自讨没趣地离开。虽然不再管妻子的闲事,但《红莓花儿开》这首歌曲他并不陌生,不管怎样他从头到尾也能哼上几句,渐渐地他突然发现了一点小问题,那就是妻子在吹《红莓花儿开》时,最后一个音符她总是拖得很长很长,而不是按规定嘎然而止,完全走了调。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不懂?还是故意这样做?关新伟猜不透,也不想猜,因为他觉得这无关紧要,只要她喜欢就行。直到上个星期,关新伟连续几天没听见妻子吹口琴,像家里缺了点什么,于是问:

    “梦芳,怎么不吹口琴啦?”

    林梦芳没吱声,只是躺在床上默默地抹着眼泪。关新伟觉得奇怪,忍不住掰开她的手问:“你怎么啦?是哪儿不舒服?”

    林梦芳仍不回答,并将身子侧了过去。关新伟急了,一把将她身子扳了回来:“哎,真急死人,你倒说呀!好不好?”

    林梦芳沉默了一会儿,直勾勾地看着丈夫:“你既然问我,我就说了,你可别怪我?”

    “都老夫老妻了,还问这干吗?你就直说。”关新伟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你能不能帮我去南岭市,找一个叫赵世元的人?”

    “赵世元?他是谁?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关新伟眨着眼睛。

    “他是我高中时候的老师,也,也是,是我的初恋。”林梦芳吞吞吐吐地说。

    关新伟目瞪口呆地看着妻子,他没想到妻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有些窘迫地骚着头发,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他谈过恋爱?”

    “没有,只是我的暗恋,单相思。”林梦芳掩饰道。

    “既然是单相思,人家又不知道,你去找他干吗?有用吗?”关新伟心怀醋意地看着妻子。

    “他后来知道了,就主动来找我,还送给我一只口琴,经常给我吹口琴。”林梦芳难为情地转过脸去。

    “那口琴呢?”

    “在抽屉里。”

    关新伟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口琴,正是妻子常吹的那只口琴。这是一只年代已久的24孔“敦煌”牌口琴,铜质外壳木格吹孔,表面的涂层部分已经磨损,露出黄澄澄的颜色,市面上已很少见着。关新伟瞥视了妻子一眼:“这么说,你和他还有来往?”

    “没有,如有的话,我还要你去找他干吗?”林梦芳低垂着眼帘,漠然地回答。

    “那你要我去找他干吗?”

    “我想见见他,了却一桩心事。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关新伟霎时明白,妻子吹口琴原来是这么回事,敢情是想念旧情人了?他心里一阵酸楚,手握着口琴,真想将它给摔了。然而,当他想到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以及妻子的病,他忍住了,将口琴重新放进了抽屉里,冷冷地说:“这种事让我去,好像不宜吧?我见了赵世元怎么说?噢,我说:赵世元,我是你旧情人的老公?”

    林梦芳一转身,惊讶地看着丈夫,然后一言不发挣扎着起来,艰难地穿起衣服。

    “梦芳,你这是要干什么?”关新伟费解地问。

    “你管不着。既然你不宜,我自己去总行了吧?”林梦芳一脸怒色,眼睛里泛着泪花。

    关新伟大吃一惊,急忙抱着妻子:“你路都走不动,还自己去?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麻烦就麻烦,总比呆在床上等死强。”

    “好了好了,还是我去吧!我去还不行吗?”

    林梦芳终于破涕为笑,转身扑在了丈夫的怀里。

    就这样,关新伟带着妻子难解的心结,无奈地踏了去南岭市的高铁。列车风驰电掣般地往前飞奔,他想着心思,索然无味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不一会儿,他感觉脑子发沉眼睛犯困,便一头扑在面前的小案板上呼呼大睡。


  (3)


  没想到这河塘中学,是处在南岭市的市中心,高楼林立商店遍地,非常热闹,完全出乎关新伟的意料之外,他暗自感到好笑,因为来之前,他还以为河塘中学肯定是一所乡办中学,与农村有关。打的来到河塘中学,正逢学校第1节课下课时,校园里到处都是在活动的学生。关新伟在学生的热情指引下,来到了位于4楼东南方向的校长办公室。

    “你找赵世元?他早不在这儿任教了。”一位姓李的中年男校长露出惊异的眼神。

    “是吗?那他现在哪儿任教?”关新伟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早调到区教育局去了,做科长了。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他,你和他联系一下?”校长恭维地说。

    “不不!谢谢你校长,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关新伟微笑着。

    “那你知道区教育局的地址吗?”

    “这倒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于是这位校长热心地用便写了个地址,交到了关新伟的手上,他感激地与校长握了握手,走了。

    又打了个车,关新伟来到区教育局已是上午10点多钟,在小会议室,他总算见着了赵世元。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位赵世元,与报纸上上的赵世元判若两人:头发稀少、虚肿的眼袋、大包子脸形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以为认错人了,疑惑地问:“您是赵世元老师吗?”

    “怎么不是?教育局只有我一个叫这名字的。”赵世元笑呵呵地说。

    关新伟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递给了赵世元,这是妻子林梦芳,在他临走前交给他的。

    “噢,还是6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学校里任教,有一次记者采访我拍摄的。现在坐机关了,人当然要发福些,很正常。”赵世元微笑着看了看报纸,随手又将报纸还给了关新伟:“没想到你还很用心,这报纸居然收藏了这么多年。”

    眼前这位是赵世元已经无疑,关新伟松了一口气,正欲将来意说明一下,只听见赵世元干咳了一声,又说:“先生,你叫什么?你找我有啥事吗?”

    ‘我叫关新伟,从滨海市来,是这么回事……“关新伟压低声音,将来意说了一遍。

    没想到赵世元脸色骤变,冷冷地瞅了他一眼说:“我不认识什么林梦芳,你搞错了吧?怎么还会有这等事?”

    “没这回事?”关新伟愕然,楞楞地看着赵世元。

    “真没有这回事,我估计你太太病久了,思维上出了点问题,臆想出来的。”赵世元面无表情地说。

    关新伟很窘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思索着,却也想不出啥原因。他分辨不清事情的真假,又不能硬来,所以,只好强颜欢笑道:“真对不起,赵老师,也许是搞错了,让你受惊一场。”

    “没关系,关先生,你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样,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这儿吃点便饭吧?马上就要到饭点了。”赵世元的脸色温和了一些。

    “不了,谢谢你,我得走了,早来早回,家里还有事呢!”关新伟勉强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后,迅速离开了教育局。

    火车上,关新伟紧蹙着眉陷入深思,他没想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自己白跑一趟不算,最要紧的是回去无法向妻子交待,她可是眼巴巴地期待着呢!难道真是妻子记错了?不会吧?虽然妻子生病已久,但也不至于脑子糊涂,张冠李戴吧?对女人而言,她也许会记错很多事,但绝不会记错自己的初恋情人,因为初恋的感觉是刻骨铭心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撒谎的一定是赵世元了,但他为什么要撒谎呢?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只不过是请求他去和妻子见上一面,一切费用都由他出,他怎么就不敢承认认识妻子呢?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关新伟真搞不明白。


  (4)


  关新伟本想及时给妻子打个电话,将事情的结果告诉给她的,但思考再三还是免了,因为他怕自己不在家,妻子一受打击会加重病情。回到滨海市已是晚上七点多钟,关新伟归心似箭,挟着个包三步并两步,急匆匆往家赶。他本以为妻子还躺在床上静等着他回来,可当他打开房门,却意外发现妻子竟柱着拐杖,站在窗口痴痴地朝外面张望。他心一急,扔下小包上前一把抱着妻子的身体说:“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没这么危险,我还能挺得住。”林梦芳淡然地说。

    “关雪呢?”关新伟四处张望。

    “我让她先回去了,等你要到啥时候哦!”

    “你吃了没有?”

    “吃了,你那事办成了没有?”

    “那你还是先躺在床上再说吧!”

    关新伟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回到了卧室。林梦芳半躺半倚在床头,迫不及待地问:“你今天去了情况怎样?见到赵世元了吧?”

    “见着了,不过,他早不在学校了,调到区教育局当领导了。”关新伟漠然地说。

    “是吗?那他怎么说?他愿意来吗?”

    关新伟瞅着妻子一副眼巴巴很期待的样子,只得吞吞吐吐地说:“他说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哪儿有这回事?”

    林梦芳一听,脸色骤变,瞪着眼睛问:“赵世元真是这样说的?”

    “我还骗你不成?我把你告诉我的事情,都详细地跟他说了,他就是坚持说不认识你,我有什么办法?”关新伟朝妻子摊着双手。

    “他变了,变了,真没想到会这样。”林梦芳喃喃道。

    “姓赵的家伙是变了,不仅外貌变了,肥头大耳,而且冷酷无情……”关新伟补充了几句。

    林梦芳咬着嘴唇想了想,仍不甘心地问:‘老关,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学校和教育局,我都仔细查询过,没有第二个叫赵世元的。”

    林梦芳不再言语,呆若木鸡地看着前面的墙壁,好久没动弹一下。猛然,她将床头的靠垫抽出来扔在地板上,气急败坏地钻进了被窝里。关新伟偷觑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眼眶里分明含着眼泪。关新伟心里一震,他真不明白妻子对这一段初恋,会这么痴情?所以,他于心不忍,上前轻轻地拍了妻子一下:

    “梦芳,别多想了,赵世元也许有他难言之处,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就当没发生过。”

    没想到林梦芳转过脸,朝他吼了一句:“我打搅他了吗?我只不过是请他来见一次面,有错吗?”

    “好好,不多说了,这事我看还是暂时放一放吧!你身体要紧。”关新伟宽慰道。

    然而,这事并不是关新伟想象的那么简单,林梦芳像中了邪似的,从此精神一撅不振,病情每况愈下,半个月里竟没下过一次床,人弄得憔悴不堪。眼看妻子病情一天天加重,关新伟心急如焚,却又想不出好的办法,他只得将此事对女儿和盘托出。

    “妈怎么会这样?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想这档浪漫事?我看她脑子大概进水了。”女儿关雪不满地嘀咕着。

    “你不能这样说你母亲,她脑子有没有病,我心里很清楚。”关新伟见女儿出言不逊,有些不悦,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妈妈这是痴情,知道不?当一个人得了重病,很容易胡思乱想,尤其会怀念过去的东西,我们要懂她体量她。”

    关雪没生气,却感动地拉着父亲的手说:“爸,你肚里真大,妈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如果是我,我肯定不答应。”

    关新伟苦笑了一下:“你别以为我没有想法?作为男人我当然也不高兴,但一想到她的病这么重,你还能跟她计较什么?还是顺着她吧!再说,你妈也不是花心的女人。”

    “爸,我看她心里真有病,得看看心理医生。”关雪噘着嘴巴满不高兴地说。

    “得了吧!心理医生也不是包治百病,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看这事还得找赵世元,无论如何也得让他来一次。”关新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5)


  车,还是那趟车,但这次去,关新伟是瞒着妻子的,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把握,怕妻子知道后更受打击,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高铁驶出站台没多久,便加快了速度,窗外的景色一掠而过,什么也看不清。关新伟觉得无聊,便默然地从小包里掏出那只口琴,握在手里无趣地把玩着。口琴是他偷拿出来的,为的是作为证据来说服赵世元,让他哑口无言。正当他用口琴盒里的一块细绒布,擦试着口琴时,斜对面位子上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朝他笑笑说:

    “先生,我看你手里这只口琴有些年头了吧?”

    “嗯,是有不少年头了,旧口琴,不值钱。”关新伟也朝他笑笑。

    “你能我瞧瞧吗?”

    “行,没问题。”关新伟站起来,爽快地将口琴送到了这位眼镜先生面前。

    眼镜先生拿着口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露出了赞叹之声:“唔,真不错,是个老货,年代已久,现在市面基本上已经绝迹了。”

    “是吗?先生你也懂这玩意?”关新伟有些惊奇。

    “也不谈上懂,就是喜欢收藏这些老货。”眼镜先生抿嘴一笑,将口琴还给了关新伟。

    “这么说,你也会吹口琴?”

    “会点,但吹不好。”眼镜先生谦虚地说。

    “我不会吹口琴,你能吹给我听听吗?”关新伟一时性起,笑呵呵地向眼镜先生发起了邀请。

    于是,眼镜先生又从关新伟手里接过口琴,擦试了一下后呜呜地吹了起来,一首“采茶舞曲”吹得那样流畅,节奏分明,引来众人的一片喝彩。关新伟忍不住赞叹说:“看来先生是个吹口琴的高手,技艺高超,你能再吹一首‘红莓花儿开’吗?”

    “红莓花儿开?当然行,你听着。”眼镜也不推辞,立即吹了起来。

    关新伟认真欣赏着,他感觉眼镜先生真不简单,“红莓花儿开”曲子吹得如此优美动听,令人陶醉,比妻子不知好上几百倍,他一定是行家里手,或者是搞音乐的。所以,当一曲终了,他鼓足勇气问:“先生,你是不是搞音乐的?节奏演技掌握得这么好。”

    “不瞒你说,我是小学音乐老师,也是滨海市口琴协会的理事。”眼镜先生朝关新伟狡黠地一笑。

    “是吗?怪不得你口琴吹得这么有水平。”关新伟竖起了大拇指。

    既然都是滨海人,又有口琴作引子,于是彼此颇有兴趣地聊了起来。聊到后面,眼镜先生提出要出高价,收购他手中的那只老式口琴,被关新伟婉言谢绝了,因为这是妻子的心爱之物,他无权处置,再说,他还有重要用途。眼镜先生虽然没达到目的,但也没有丝毫不悦,下车前还很大度地给关新伟留下了一张名片。关新伟拿着名片,瞅着在他前一站下车的这位眼镜先生的后背,心里总觉得有些亏欠人家,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为妻子不厌其烦地寻找初恋情人?这几近荒唐却又罗曼蒂克的事,关新伟曾经在报刊上见过,如今却现实版地落在了自己头上,他感觉有些郁闷。他是个老实顾家的男人,虽然与妻子的婚姻,是自由恋爱促成,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浪漫色彩,就如一条平静的小河,终年潺潺流淌,始终掀不起大浪。然而,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以为平平淡淡才是真,有多少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能提炼出几分真爱呢?凭心而论,他是爱妻子的,尽管自己一个二级厨师的身份,与她高级会计师的职称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并不影响彼此的感情,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已经走过了26个春秋。他比妻子大1岁,55岁的他更懂得疼爱妻子,每天除了上班外,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照顾妻子身上,无怨无悔,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因为他觉得这是给妻子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一副不可缺少的良药。

    “妈妈,你看,外面下雨了。”一位女孩的突然喊叫,打断了关新伟的沉思。

    关新伟扭头朝窗外一看,确实下雨了,而且雨势不小,雨水扑打着玻璃直往下淌。他心想:糟糕,自己忘记带雨伞了,下车后再逢下雨怎么办?幸亏在他下车前雨水停了,他才松了口气。但下雨还是让他有点担心,他怕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阻碍他的事情顺利进行。

    果然不出预料,关新伟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赵世元无论如何不肯出来,坚决拒绝与他第二次见面。关新伟没折了,抓耳挠腮地徘徊在教育局门口。突然,他把心一横,硬是闯进了教育局的大门,怒气冲冲地来到赵世元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将门踢开了。此时,赵世元正与另一位干部模样的女人谈笑风生,见关新伟闯进来,不由得大惊失色,慌忙将他拉到走廊,厉声喝道: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姓赵的,如果你还个男人,就应该担当责任,不要婆婆妈妈的。”关新伟扳着脸说。

    赵世元捏着鼻子无语。他略思索了一下,对关新伟低低地说:“要不这样,你先到教育局对面一家茶馆等我,我们再面谈。”

    关新伟意识到,也许这是赵世元使用的缓兵之计,他要面子不想在这儿将事情搞僵,影响不好。所以,关新伟迟疑了一下,狠狠瞪了赵世元一眼:“如果你耍滑头,我就不客气。”说罢,他转身就走。

    赵世元说的那家茶馆不大,仅有几十张位子,光线昏暗,生意清淡。关新伟扫视了茶馆里面一下,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朝教育局那边张望着。大约等了10分钟,他远远地看见一个秃顶身材臃肿的男人,手插在裤兜里无精打采地朝这边走来,正是赵世元,他来了。

    “站在门口干吗?还不赶快进去?”赵世元俨然一副领导的派头,朝关新伟呶着嘴。

    关新伟没言语,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后,等他先进去后才踏进了茶馆。

    “服务员,来两杯碧螺春。”赵世元朝柜台喊了一声,然后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关新伟则在他对面坐下。

    茶还没端上来,赵世元就急不可待地开了口:“关先生,上次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嘛!我不认识你老婆,你干吗还胡搅蛮缠?”

    “赵老师,你别说的这么难听,我胡搅蛮缠了吗?我只是请求你帮个忙,给患重病的林梦芳一点安慰,你都不愿意,作为曾和她有过恋爱关系的你,像话吗?”关新伟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再说一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梦芳,我怎么给她一点安慰,这不是笑话吗?”赵世元冷笑了一声。

    关新伟肺都快气炸了,他竭力抑制着心里的愤怒,严厉地看着赵世元:“你敢说不认识林梦芳?”

    “真不认识,难道你还要逼我认识?”赵世元梗着脖子回答。

    “那好,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关新伟从小包里取出那只口琴,放在桌子上:“这玩意,你总该认识吧?”

    赵世元疑惑地拿起口琴,不屑地瞟了一眼:“不就是一只口琴嘛!能说明什么?”

    关新伟冷笑了一下,抓起口琴放在赵世元眼前:“你看仔细了,这上面有你的大名。”

    赵世元从关新伟手里夺过口琴,放在眼镜下仔细打量起来,果然在口琴的后端,淡淡地刻着“赵世元”3个字,字迹确实是他的,他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其实他对这一切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心怀鬼胎不愿意承认。

    “怎么样?赵老师,我没瞎说吧?你和我妻子曾经有过一段恋情,这很正常,谁还没有这种经历呢?我只不过是请求你抽空去看看她,她都病成这样了,难道你都没有一点同情心?”关新伟口气稍缓了一下。

    “关先生,请息怒,不是我拒绝你,而是我有难处。一方面我也有家庭,让家人知道多麻烦;另一方面,我在教育局大小也是个部门领导,传出去多不好听。”赵世元总算说了实情。

    “我猜也是这样。不过,你放心,赵老师,这事你知我知她知,不会有人知道的,绝对保密。”关新伟拍着胸脯道。

    赵世元眼看躲不过关新伟的穷追猛打,皱着眉想了又想,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得周末才能去。”

    “那太好了,赵老师,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你,你来回的一切费用我包了。”关新伟大喜,忙站起来握了握赵世元的手。

    事情到此虽然费了不少周折,但还是达到了目的,这让关新伟心情格外舒畅。既然事已办成,也没有必要再对妻子隐瞒,于是等赵世元离开后,他立马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虽然电话里妻子并没说什么,但他猜得出,妻子肯定非常高兴。


  (6)


  周六的天气与关新伟的心情一样好,晴到多云,温度宜人。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家忙开了:搞卫生、洗衣服、买招待品等等,不亦乐乎。林梦芳也起了个早,洗漱干净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然后坐在轮椅上,看着丈夫忙这忙那的。瞅着丈夫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她忍不住笑了:“老关,我看你还是歇息吧!又不是中央领导来视察,干吗兴师动众的?”

    关新伟微微一笑:“家里收拾得干净点,也是对客人的一种尊重,你脸上也有光呀!”

    “你真细心。不过,我问你,赵世元来了,你们怎么办?”林梦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玩弄着手指。

    “我明白你的意思。梦芳,你放心,到时候我和女儿会自觉回避,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关新伟坦然一笑。

    林梦芳颇为感动地转了一下轮椅车,来到丈夫面前,一下了搂住了他的腰:“老关,你肚量真大,我真庆幸嫁给了你……”

    “别这么说,梦芳,这还不是我应该的吗?只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关新伟扳过妻子的脸,情感真挚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时,女儿关雪推门而进,朝父亲嚷嚷道:“爸,你怎么还没走?都9点了,还磨蹭什么呢?”

    关新伟这才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指针确实已经过了9点,他赶快吩咐了女儿几句,然后拿着小包匆匆往外走。

    汽车加地铁,关新伟赶到火车站3号出口已是10点20分,还有5分钟,赵世元所乘的那趟车即将到达。他松了口气,躲在离出口不远的一根柱子后面,目不转睛地朝出口处探望。然而,关新伟左等右等,一趟趟的高铁列车准时到达,大量的旅客从出口蜂涌而出,依然没见赵世元的踪影。关新伟额头顿时冒了汗,心里犯了狐疑,于是掏出手机想联系赵世元,问个究竟,可这时他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赵世元来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关先生,我因要事出差不能前来,这事以后再说吧!”

    寥寥几个字,让关新伟从头凉到了脚,他急忙打赵世元的电话,可对方已经关机,他气得差点要将手机砸了,心里极度愤怒。他霎时明白,这是赵世元耍的花样,给他来了个“脚底抹油”,其实就根本没打算来,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怎么办?眼看一锅米煮成了夹生饭,不知如何是好。假如这事如实告诉妻子,无疑对她是一种很大的打击,雪上加霜。他握着手机,不知所措地在车站出口处茫然徘徊。

    这时,手机响了,关新伟一听是妻子的来电:“老关,赵老师接到了吗?”

    “没,没接到。”关新伟憋气地说。

    “什么,他还没到?都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到了吧?”

    “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单位里有要紧事,脱不了身,恐怕要改期。”关新伟含糊其词地说。

    “这么说,他今天不来了?”

    “嗯,但具体什么时候来,他说等一会儿再和我联系。”关新伟怕妻子受刺激,不敢说实情,只好暂时搪塞着。

    然而,对方电话还是突然挂了,关新伟明白妻子一定是大失所望,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匆匆往家赶。

    地铁缓缓地驶进了车站。就在关新伟一只脚欲跨进地铁车厢时,一个念头骤然而起,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划了一下,他急忙缩回脚,坐在候车大厅里的椅子上思索再三,然后起身走出了地铁。


  (7)


  赵世元还是来了,不过,那是隔了一周后的事。当赵世元捧着一束鲜花,含笑站在林梦芳面前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轮椅上缓缓而起,瞪大着眼睛问:

    “你、你真是赵老师?”

    “是啊!难道还有假?你看我这鼻子眼睛还不是老样子?”赵世元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脸。

    “你胖了,变化太大了,变得我都认不出你来了。”林梦芳喃喃道。

    “是啊,我们都老了,变化当然大。不过,小林,你可是越变越年轻了。”赵世元奉承道。

    “赵老师,这点你没变,还是和过去一样,喜欢说笑话。”林梦芳开心地从赵世元手里接过鲜花。

    寒暄、招待、陪坐,一套应做的程序完成后,关新伟和女儿找了个借口,退出了客厅,躲进了隔壁妻子的卧室。卧室的门虽然关着,但能隐隐约约听见客厅里的说话声。关新伟靠在床上,悠然地翻阅着报纸,感到浑身轻松。当他看见女儿将耳朵贴在门缝,企图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他忍不住笑了:

    “关雪,你干嘛呢?没这必要吧?”

    “我怕他们弄出点什么事来。关雪悄悄地说。

    “瞎说什么呢?都一把年纪了,能有什么事?我心里有数。”关新伟不满地皱起了眉。

    关雪这才怏怏地离开门口,站在窗口朝外茫然地张望着。

    关新伟心里当然有数,因为此时他心里埋藏着一个母女俩都不知道的秘密:客厅里正和妻子诉说衷肠的人并不是赵世元,而是一位替身,这位替身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会吹口琴的眼镜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那天关新伟没接到赵世元后,绝望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火车上萍水相逢的眼镜先生。从名片中,他得知眼镜先生姓苗,其音容笑貌与赵世元有几分相似,都是胖子秃顶,尤其眼睛和鼻子和赵世元很接近,就是身高比赵世元稍矮一些。能不能让苗先生替代赵世元出场呢?关新伟心里打了个激灵,于是事不宜迟,他赶快和姓苗的取得了联系。当然,这事他不能在电话里实话实说,只能以有意将口琴转让给他作诱饵,将姓苗的约了出来。

    “什么,你是在骗我?哪有你这么做的?”苗先生到后,听了关新伟一番解释后沉下脸色。

    “对不起,苗老师,如果不这样说,我怕你不肯出来,所以,只能出这下策。当然,我保证绝不会少你一分钱酬劳。”关新伟一脸的诚恳。

    “你能给我多少酬劳?”苗先生玩笑地问。

    “一千,一千块怎么样?哦,我先付你五百吧!事后再付五百。”关新伟说着,急切地从小包里取出一些钱,放在了咖啡馆的桌子上。

    然而,让关新伟感到意外的是,苗先生并没有动桌上的钱,而是啜了一口咖啡后,慢条斯理地说:“别急,关先生,你还没说事,我怎能先拿钱呢?”

    “好吧!那我就说了……”关新伟于是将妻子一系列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看来,关先生,你真是个好男人。”苗先生感动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不是没办法吗?不是想让她病好一点,谁愿意这样做?”关新伟叹息道。

    “是呀!我能理解。不过,这事我看并不简单。你想想,替代一个人演戏,并不是光有相似的外表就行了,还得模仿他的脾气性格,甚至连他走路说话的神态,都得有个了解,这点我恐怕难以做到。”苗先生善意地提醒

    “苗老师,这点你放心,我已经和赵世元打过交道,对他多少有些了解,怎么做我后天来会跟你详谈的。”关新伟拍了拍苗先生的手背。

    “好吧!既然关先生有难处,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万一露出马脚,你可别怪我?”苗先生直言不讳地说。

    “你帮我这么大个忙,我都感激不尽,怎么会怪你呢?”关新伟抿嘴一笑。

    “行,那就这样,等你后天来的时候,我们再细谈。这会儿我得先走了,还有要事。”苗先生站起身,微笑着和关新伟握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

    关新伟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朝苗先生叫道:“哎,苗老师,你钱还没拿去呢!”

    “不了,这钱你还是留着吧!”苗先生头也没回,朝关新伟摆了摆手。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难怪关新伟一身的轻松,他只盼这场“戏”结束后,妻子的身体有所好转,逐步走出病魔的折磨,日子能一天天好起来。

    客厅里的说话声和笑声渐高渐低,此起彼伏。大约过了半小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悠扬动听的口琴声,父女俩屏气凝神地听着,关雪忍不住问:“爸,这是一首什么曲子?”

    “红莓花儿开,俄罗斯民歌。”关新伟回答。

    “真好听,是妈妈吹的吧?”

    “她哪儿吹得这么好?是赵世元吹的。”

    “哦,怪不得妈妈对他念念不忘。”关雪若有所思。


  客厅里,《红莓花儿开》吹了一遍又一遍,父女俩在房间里精会神地听了一次又一次。渐渐地,客厅里的口琴声和说话声趋于平静,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关新伟明白,这场“戏”已经到了剧终,该他出场了。

    当天晚上,关新伟将妻子安顿好后,含笑却又诡谲地问她:“怎么样?心事了结了吗?”

    “嗯,谢谢你,老关。”林梦芳羞赧地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行,那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但愿你一天天好起来。”关新伟心疼地将妻子搂抱在怀里,好一阵子没松手。

    也真让人匪夷所思,自从那天赵世元来过以后,林梦芳真像换了一个人,病情有了明显的改善,无论是精神状况还是饮食起居,都比过去好多了,有时候,她还能独自推着轮椅车到屋外的小区里散步。曾经有医生对林梦芳红斑狼疮后期的病下过结论,意思是她拖不过半年。然而,她不仅安稳地度过了半年,而且一直延续活了两年多,若不是后来疾病引起的多种并发症,最终还是走了,她的生命周期可能还要延续下去。

    在这件事上,关新伟也一直庆幸自己找对了替身,假如不这样做,妻子就不可能多活两年。然而,当他有一天,在整理妻子的遗物时发现一本旧杂志,在杂志的最后一页有一块空白处,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小字,关新伟仔细一看,原来是林梦芳用圆珠笔留下的笔迹:

    “老关,今天我差点儿被你蒙骗,因为你带回来的不是赵世元,是一个与他面貌相似的人。虽然他竭力在表现自己,各方面与赵世元也没多大差别,但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你知道他错在哪儿吗?他错就错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节上。当他在吹《红莓花儿开》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时,是中规中矩结束的,而当年赵世元吹这首曲子,最后一个音符,他总是故意拖得很长。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一首爱情歌曲,音拖长点意味着爱情天长地久。虽然这话有点不着调,但用意是很明确的,所以我很喜欢,也一直在模仿他。我知道,你为这事来回奔波了几次,若不是赵世元突然变故,你绝不会这样做,我真的不会怪你。

    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自私任性、脾气急躁且一意孤行,给你和女儿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你是一个好男人,为了我,你任劳任怨,从不与我计较什么,我从心里感激你,如有来世,下辈子我还嫁给你。老关,本来我是为自己活着的,可以随心所欲地糟蹋自己,今天我才明白,我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而且早已和你和女儿紧密相联,因为你们为我这脆弱的生命,注入了太多太多的爱,所以,我为你们也得振作起来,好好活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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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签:最后 一个 音符 编辑: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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