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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姑娘
2016-01-22 01:51:58 作者:蓝色雪衣 】 浏览:3529次 评论:1
编者按:人生其实很脆弱,经不住命运的折腾。生命如一朵花,时时刻刻都担心着被季候抛弃。如果你有幸身体健康,又旅途一帆风顺就是人生之大幸。作者笔下的连云港姑娘,是千千万万来自于农村的打工者中的一员。质朴,纯洁,善良又可亲可爱。命运的魔咒差一点就降临在她头上,万幸的是那只是一次疏忽带来的玩笑,既不好笑,也让人笑不起来。人生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生活的崎岖小道上,不容许有细微的分心,否则,你就不能如愿地走下去。作品有较细腻地描写,轻轻笔触,勾勒出的是一副人生素描。欣赏!期待着更多好作品!

这是三年前的事了,或许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但是,她确实给了我一种道不明了的感受,如果命运没给我们开这么一场玩笑,我对她的了解可能就只停留在那晚澡堂的交流,人生不会一路风风火火,能于平淡之下逢着那些普通的生命,看她们卑微而又满怀期待的活着,便是一种莫大的感动!这,或许也是我一直忘不了她的原因。

— —题记:

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但我知道她,家在连云港,是位连云港姑娘。

第一次跟她交谈是在员工澡堂。那晚,大概是十一点左右,我匆匆拿了衣服和洗浴用品来到更衣室,这个时间点,澡堂空无一人,我打开衣柜门,有金属撞击的回声在深处作响。周身顿生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恐怖片里的画面,许多都在澡堂或是无人的卫生间发生,一股莫名的惧怕涌上心头。我镇了镇精神,勇敢的进了浴室,动作故意做得大些,以制造一些现实的“热闹”。

没一会儿,听到更衣室有脚步声,紧接着是脱衣服的声音,紧张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胡丹芬,你也来洗澡啊?”她一把叫住我的名字,我惊讶地转头,此时她已站在了进门右手边的一个淋浴花洒下。隔层玻璃,我并没有看清楚她是谁,于是笑着应和了声,“是的,你也这么晚来洗澡呢。”此时惧怕的心,安生了下来。

深秋季节,天气开始转凉,深夜时分澡堂人少,更是多了些寒气,她站在花洒下放水,久不见热水,不禁冷的有些子抖。

“哎哟……这怎么没有热水啊?这深夜的,还真是冷!”

“来我这边吧。”我笑着说,“那边老是出问题,这边的水我放了许久,热水来得快!”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收拾了洗浴用品,来到我对面的淋浴花洒下。这下,我才看清她的样子,原来是客房部的那位“阿姨”,她个头矮小,上身显得肥胖,腰部坠着几圈肉,大概是常年奔跑于各客房与洗衣房之间的缘故,腿却是很细,一头长发拖到了腰下。她朝我笑笑,笑容间夹一丝羞涩,行动里有一种不同于客房部其他阿姨的东西。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转到餐饮部还习惯吧?”她又开始说话了

“挺好,没有以前那么累了,西餐厅大多是我一样的实习学生,大家一起,工作起来挺开心!”我答道。

“胡丹芬,你几岁了?”

“二十一……”话语间,我感到她跟其他阿姨的不同,客房部阿姨好管我们这些实习的学生叫丫头,她们举止言谈有一种奔放,大咧。而她却有几分姑娘家的内敛。

“你呢?”我问道

“二十六”,我心里一惊,原来她还这么年轻!她似乎特别高兴跟我分享她的年龄,这个数字解除了我的疑惑,也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看得出,她是很愿意同我们这些实习生交谈的,可是在这之间似乎还隔了层什么东西,我还是无法弄清楚。

“你老家哪里的?”她接着问道。

“安庆,你呢?”

“我家在连云港。”

“连云港!那不就是在海边?”我有些兴奋。

“是的。”她笑了笑,“离常州不远的。”

“是吗?还真想去看看海呢!”我开始向她询问车程。两人聊着挺投机,她开始显得活泼起来。

“你家有几个孩子啊?”

“我和姐姐,姐姐嫁人了。”我说道。

“你姐姐嫁在哪里的呀?”

“四川。”

“那么远!那你以后可不能嫁太远啊!”

“我姐姐是在家里住的,哥哥来我家的。”我笑着说。

“这么好呢,我家里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结婚了,有一个两岁半的儿子,弟弟当兵去了……”她一一向我说着她的家人。

“你有找婆家呢么?”她又问道。

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还小,还在读书呢。”

“今年正月,家里给我说了一门亲,离得不远,他在船上工作,经常出海,等我这次放假回家就订亲……”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取下肥皂开始往背上抹。

我想到之前有个同学的父亲也是在海上工作,好像挺危险,有几次遇着大风浪落进海里险些丢命。

“我十几岁就出来工作了,先后做过衣服,鞋子……”她陷入了长长的回忆,“去年转行做了酒店,之前在不远处的那家锦江之星做客房服务,因为实在太累,做不过来,经朋友介绍来了这家酒店。”

“就是我们酒店斜对面那家吗?”我问道。

“是的”,她顺手撩起了她的长发。

“你是准备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我现在大三,还得回校读一年书呢,玩一年再说。”我“潇洒”的应道。

“还是你们好哦……”她喃喃的说着。

“我洗好了,先走了,再见。”我收拾收拾进了更衣室。

忙碌的十一假期终于结束了。这天午饭时间,我端着餐盘刚刚坐下,小燕端来刚打好的饭菜坐到了我的对面。小燕是常州本地学校的实习生,比我小两岁,客房部那会子,我们同一个师傅,她做事机灵、麻溜,分配的任务总能提前完成,做好就“劈劈”的跑来给我帮忙。

“怎么样,在西餐厅还习惯呢吧?”她关切的问道。

“挺好!”

“过段时间我也转到大堂去了!”她轻声跟我说道。

“是吗?这样咱俩就能经常见到了!”我打心里高兴。

“诶,你知道吗……”小燕嘴巴往我耳边凑了凑,“她住院了,听师傅们说是白血病,活不了几个月了……”

“怎么可能,前些天,我还和她说话来着!”我不敢相信。

“骗你干嘛,就在十月三号那天,她在做房的时候累晕倒在了客房,当时救护车来酒店把她拉走的。”小燕说的一愣一愣的。

“我怎么都没听说?”

“你傻啊,她是在酒店病倒的,这事目前就客房部人知道,酒店可不想外传,影响不好。这不,前些天房务总监和客房部经理还去医院看她了呢。”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不知道呢,我明天休息,准备去医院看看她,唉!她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医院一直瞒着她的。”小燕说道。

不知怎的,嘴里的饭菜怎么也吞不进肚里去,一阵恶心,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竟有要吐的感觉。

“我吃不下,先走了。”我草草跟小燕招呼了声,起身把饭菜倒进回收桶,独自来到了备餐间。午饭时间,大家都去了餐厅,我独自一人坐在备餐间里,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啊!

这天休息,我来客房部找到师傅一边帮着打下手,一边问她的情况,师傅给了我医院的地址。“去看看她吧,她是个老实人,平时又不喜欢说话,可做起事来实诚着呢。”师傅边换着床单,边说着。是么?我心里一阵纳闷,那她跟我怎么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呢?

在家听妈妈说过,看望病人得上午去,下午不吉利。我匆匆告别师傅,大概十一点钟,找到她所在的那间病房。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四下里打探,靠门这张病床上躺的是一位老妇人,脸色发灰双眼微合着,一旁一位中年妇女正织着毛衣。

“胡丹芬,你来啦!”她高兴的喊了一声。

我这才看到,不远处一张病床上,她正半靠着床头,脸色并不是我所想象的生命垂危病人那样难看,反倒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她高兴的招呼我坐下。

“我妹妹去打水了,你就坐床上。”

“我不坐,不坐,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吧?”

“这些天好多了,医生说我是糖尿病加上贫血,打了几天的点滴,现在好多了。”

不一会,一个跟她模样相像,个子稍矮,皮肤黝黑的女人提了个瓶水走进来,我想着这该是她的妹妹。

她们用家乡话交流着,我听不懂。大概是向妹妹介绍我,让她给我倒水喝。

妹妹一边给我端来开水一边说:“想不到姐姐平日里在家傻乎乎的,在外面却这么受朋友欢迎,昨天还有好几位朋友来看她呢。”

我接过水来,说:“你姐姐人好,善良。”

看到桌上的水果,妹妹又说“来看了就行,还买这么多水果,花了不少钱吧,要我们怎么谢谢你们哦。”话语间,我见妹妹的眼睛湿润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我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只是一点心意,一切都会好的。”我拉着妹妹的手安慰道。

没多长时间,来了一对年轻人,男的穿一件灰色夹克衫,身材壮实却难掩几分沧桑,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女的留一头齐发,刚好罩住耳朵,着一件粉色的长袖,贴着细瘦的腰身,背着浅蓝色包包,两人双双进入病房。她给我们一一做了介绍,这个女的是她之前的同事,旁边是她男朋友。她问着同事什么时候结婚,同事害羞又甜蜜的说:“可能元旦吧,现在开始筹划呢。”

“真好!”她说着,眼里流露出祝福和羡慕之意。“结婚一定要跟我说啊!我等着你们的喜糖呢!”

她同事因为有事没一会便离开了,她嘱妹妹送客。我心里想着,等他们走一会,我也得回去了。正准备告别,她喊住妹妹,姐妹俩咕哝了一会,妹妹扶起她来,原来她是要去卫生间,进卫生间不一会她又喊我,“胡丹芬!”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见她半蹲在马桶上,抬头看到我来了,便是一脸安心的笑容,似乎怕我走了,又像是怕怠慢了我。

从卫生间出来,坐在床头,她大概太高兴,干脆不靠床边,直接端坐着。此时已是正午,妹妹拎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了。

“酒店后面那两棵桂花还开着呢吧?”她问道。

我一时哑然,因为我并没有注意什么桂花。

还好她并没太在意,“我特别喜欢花儿,她们开得多么的美啊,下班没事的时候,我会出门采上几朵,桂花我最是喜欢,她是多么的香啊!”她说着说着,近乎于陶醉了。

“桂花是很香。”我应和道。

“医生让我少吃泡面、薯片、饼干,特别是甜的。我宿舍里还有两包方便面,一袋才开口的薯片,妹妹去我宿舍拿东西时忘记跟她说,怕是要浪费了……”她对我说道。

我能想象她平日的生活是多么的简单,节省。

忽然,她又转移了话题,“我妹妹是不是看着像我姐姐呢?”她语气有些调皮,“她成天在老家待着,海风给她吹黑了。”她笑着说道。

“要不是你之前说有一妹妹,我还真以为是你姐姐呢。”我也笑了,可我笑的有些无奈。想着眼前这位纯朴,对生活充满爱的姑娘不久便要离世,心里变得沉重起来。

“我妹妹怪不容易的,唉!听说我生病了,她把孩子交给了婆婆,连夜就赶来医院,已经在医院照顾我有一个多星期了,心挂两头哦……”她说着说着,头低了下来。“我晚上心里老是发慌睡不着,又老是想上厕所,折腾的她也没睡好过一个觉。”

“你男朋友呢?他没来看看你?”我问道,心里竟开始怀疑她所谓的未婚夫的存在。在我身边的姐妹里,男朋不都是送花、送饭、随叫随到,一有生病感冒的便是成天陪着,看着呢吗?

“他成天出海,我没敢告诉他,怕他分心……”她说着,眼神里透着平静,通过这双眼睛,我似乎看到了那片海洋。

这时,妹妹打了饭回来。

“我得回去了,你们吃饭吧,你一个上午都没休息,吃完饭好好休息休息。”我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我晚上也睡不着,医院半晚老是有哭声和呻吟声,听着怪害怕的,待会是得休息休息。”她抱怨道。

“那你记得下次来看我哦,一定要来啊!”语气倒像是个撒娇的孩子。

“嗯,我会来的!”我坚定的答道。

“你去送送胡丹芬。”她对一旁的妹妹说道。

“不用,不用,你们吃饭吧,待会凉了。”

妹妹坚决要送,一直送我到楼梯口。

“谢谢你们……”妹妹终于没忍住,眼泪不住的往下流。看着眼前这位满脸苍凉,头发凌乱的矮个子女人,我竟不知所措。

“她……她自己还……还不知道啊!我们瞒着她的……”妹妹声音有些颤抖。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她脸色还好,现在医学发达,一定会没事的。”我安慰道“一定会好的……”

妹妹擦了擦脸上的泪,“谢谢你们这些好心人,谢谢你们!”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又能做什么呢?此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心里竟有些责怪上天来,她是一位多么善良的姑娘啊!

“回去吃饭吧,我再来看你们……”

快到酒店时,我隐约闻到一阵桂花的香味,这会我才注意到路旁还有紫的,粉的,金的花于寒风中正瑟缩的开着……

又过了些时日,听小燕说酒店准备组织员工给她捐款,我心里想着把这个十一得的奖金两百块钱给她。又过了几天,听西餐厅小魏说她回家了,医院诊断出错了,她根本没得什么白血病,只是严重贫血和糖尿病,酒店给她办了停职,让她回家调养。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是多么的欣喜!这是一种绝处逢生又理所当然的开心!生活依旧那么美好!那一周的休息日我拿着那两百块钱去了一趟苏州,在苏州的留园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一次见她是两个月后的一个中午,在员工电梯口,那时我已申请去了中餐厅,正赶着去上晚班。她脸色显然比以前好了许多,身体依旧虚胖。她跟我说是来办离职的,说她不准备做酒店了,太累……

此刻已是深夜,四下里一片寂静。我想,她现在或许正在灯下编织渔网,旁边摇篮里儿子已甜甜入梦,她不时看看窗外的渔火,海浪一浪一浪,像一首催眠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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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签:连云港 姑娘 编辑: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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